圣旨已下,镇北王府的聘礼流水似的送进了将军府,皇帝的赏赐也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桩婚事,已成定局。
第三清晨。
一辆极其宽大厚实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车身由黑铁包裹,上面雕刻着镇北王府苍鹰逐的图腾,四角挂着驱散蚊虫的香囊,拉车的是四匹神俊的北地大马。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繁文缛节。
只有一队身披玄甲,气息沉凝的亲兵,肃立在马车旁。
为首的校尉走上前,对着我爹和我,抱拳行礼。
“张将军,张小姐。”
“王爷有令,北地路远,一切从简。”
“请王妃……登车。”
我娘早已哭成了泪人。
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念念,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爹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我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
京城的繁华,在车轮下渐渐远去。
前方是未知的北地,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冷硬的男人。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能再只是那个一心只想吃酱肘子的张念念了。
我的战争,开始了。
04
马车驶出京城的那一刻,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朱墙琉璃瓦。
从此山高水长,再见不知是何年。
车队一路向北。
一开始,窗外还是小桥流水的江南景致,风都是软的。
我带来的德顺斋酱肘子,在第三天就彻底吃完了。
随行的护卫们,吃的都是硬的肉脯和面饼。
他们递给我一块,我咬了一口,差点把牙给硌掉。
为首的校尉叫赵虎,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有道浅浅的刀疤。
他看我啃得费劲,便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囊。
我对他笑了笑,把肉脯泡在热水里,等它变软了再吃。
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饿的时候,什么都是香的。
赵虎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upid的赞许。
或许在他看来,京城来的贵女,都该是哭哭啼啼,娇气挑剔的。
我没有。
我爹从小就告诉我,行军打仗,能吃饱就是天大的福气,挑三拣四的人,活不长。
我不想死,我还想尝尝镇北王食谱上写的烤全驼呢。
越往北走,天色越是苍茫。
绿色的植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黄土地和灰黑色的山岩。
风里开始夹杂着沙砾,吹在脸上,生疼。
车队里所有人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衣,我也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一天黄昏,车队正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中穿行。
“有埋伏!”
赵虎一声暴喝,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话音未落,两侧的山壁上,箭如雨下。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是箭矢射在黑铁车厢上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抱住了我身边的一个小包袱。
那里面装着我娘给我准备的最后几块桂花糕。
我的保命粮。
外面的厮声很短暂,也很激烈。
我没有听到惨叫,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车帘的缝隙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