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情是这样的——哪怕只有一个月,也能让人记一辈子。
不像我爸妈,十年婚姻,最后只剩一把刀。
处理完葬礼,我们回到舅舅家。舅妈把我的东西从原来家里搬过来了,不多,两个行李箱。
其中一个箱子底,我翻出了妈妈的首饰盒。
没有首饰,只有一沓纸。
借条。欠条。还款记录。
最早的一张是八年前,林国强借的五万块,月息三分。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妈妈还最后一笔债的银行回单。
八十万零三千五百二十七块六毛。
每一笔,她都记着。借款期、还款期、还剩多少。有些纸上沾着油渍,有些边角卷了,有些被眼泪晕开过字迹。
最后一张纸是她手写的:
“2026年5月17,全部还清。从今天起,我和清清自由了。”
字迹工整,还画了个笑脸。
自由。
她用四年血汗换来的自由,只持续了一个月零七天。
我抱着那沓纸,坐在床上。舅妈推门进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眼圈红了。
“清清,”她坐到我旁边,“你妈妈……真的很了不起。”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她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舅妈摸着我的头发,“像她给你取的名字那样,平平安安,净净。”
“舅妈,”我抬头看她,“我能改回来吗?”
“改什么?”
“名字。”我说,“法律上,我还能改回‘林富贵’吗?”
舅妈愣住了。
几秒后,她把我搂进怀里,很紧:“不行。清清,不行。这是你妈妈用命给你争来的名字,你不能还回去。听见没有?”
“可是……”我声音发哽,“如果我叫林富贵,他是不是就不会妈妈了?如果我答应跟他回家,妈妈是不是就能活?”
“不是!”舅妈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她的眼睛,“苏晏清你听着——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林国强都会你妈妈。因为他恨你妈妈比他有本事,恨她不再继续被他吸血给他换赌债,恨她……不受他控制。这跟你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说得很急,眼泪掉下来,砸在我手上。
“你妈妈爱你,胜过爱她自己。她给你改名字,是想让你和她不一样,想让你有全新的人生。你不能辜负她,明白吗?”
我点头,又摇头。
道理我都懂。
可夜里做梦,我还是会看见那扇门。看见林国强站在门外,说“富贵儿,开门”,看见我拧开门锁,看见刀光,看见血。
然后惊醒,浑身冷汗。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要治疗,要时间,要人陪着。
舅舅舅妈轮流陪我睡。我睡不着,他们就给我讲故事,讲妈妈小时候的事。
舅舅说,妈妈上学时成绩特别好,考上了重点高中,但因为家里穷,把名额让给了弟弟——就是他。妈妈去打工,供他读书。
舅妈说,妈妈和林国强结婚时,全家都反对。林国强当时看着老实,会来事,把妈妈哄得非他不嫁。结婚那天,外婆哭了一整天。
“你妈妈心软,”舅舅说,“总觉得人能改。林国强第一次赌博被抓,她原谅了。第二次欠债,她帮还了。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把你学费偷去赌,她才彻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