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舅妈接着说,“林国强跪在法院门口,扇自己耳光,说再赌就剁手。你妈妈头都没回。”
她顿了顿:“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就去找老陈了,又赌了一夜。”
有些人,是改不了的。
就像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案发后第七天,检察院的人来了。
王检察官,就是那个脸很严肃的叔叔。他带了江警官,还有一堆文件。
“苏晏清,”王检察官说,“案子要进入审查阶段了。林国强涉嫌故意人,我们会建议法院重判。”
舅舅问:“能判吗?”
“要看证据和情节。”王检察官翻着卷宗,“目前来看,有预谋、手段残忍、影响恶劣,再加上他有赌博恶习和长期家暴史……可能性很大。”
“他自首呢?”舅妈问,“会不会减刑?”
王检察官看我一眼:“自首是法定从宽情节,但最终怎么判,法院会据全案情况决定。”
他顿了顿:“另外,林家那边在争取孩子抚养权。他们提出,孩子应该改回‘林富贵’,由祖父母抚养。”
“他们做梦!”舅舅站起来。
“我知道。”王检察官示意他坐下,“但法律程序要走。你们需要准备材料,证明由你们抚养更有利于孩子成长。重点是——”
他看向我:“孩子自己想跟谁?”
所有人都看我。
我攥着衣角,手心出汗。
“我想跟舅舅舅妈。”我说,“我叫苏晏清,不叫林富贵。”
王检察官点点头。
江警官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清清,庭审的时候,你可能需要出庭作证。你愿意吗?”
作证。
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说我怎么开的门,林国强怎么拿的刀,妈妈怎么死的。
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我声音发颤
“你可以不去。”江警官说,“但如果你去,说的话会对判决有帮助。当然,决定权在你。”
她眼神很温柔,像妈妈以前看我那样。
“我妈妈,”我问,“会希望我去吗?”
江警官想了想:“我觉得,她会希望你做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
不后悔。
可我早就后悔了。
后悔开门,后悔相信,后悔那天晚上没拉住妈妈,后悔这十二年,没对她说过一次“我爱你”。
现在说,她听不见了。
“我去。”我说。
舅舅握住我的手:“清清,你不用勉强……”
“我去。”我重复,“我要在法庭上,告诉所有人——我叫苏晏清,苏文华的儿子。林国强了我妈妈,他应该偿命。”
空气安静了。
王检察官合上卷宗,站起身:“好。那我们会安排心理辅导,尽量减轻你的压力。另外——”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记。
“这是从你妈妈遗物里找到的记。”
王检察官把信递给我:“按规定,这该给你。至于什么时候看……你决定。”
我接过记本,很轻,但又很重。
像有千斤重。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着记本。
现在不看。
等我有资格的时候,再看。
开庭前一个月,爷爷又来了。
这次他们没闹,只是坐在客厅,像两尊沉默的雕塑。手里攥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