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明妧离开后的第二天,汴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是子时开始落的,起初只是细碎的冰晶,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到了寅时,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素白。城墙上值夜的士兵跺着脚呵气,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林知韫寅时三刻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未眠。肩膀的伤口在寒夜里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扎。但比疼痛更难忍受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心里某个地方,随着那个蓝发女子的离开,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映着天光,泛着冷硬的青白色。那棵老梅树开了几朵花,红得刺眼,在白雪中像凝固的血。

“将军。”亲卫在门外低声唤道,“颜先生和石将军来了。”

“让他们进来。”

颜清和石猛推门而入,两人都是一脸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睡。

“查清楚了?”林知韫问。

颜清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北狄大军的布防细节——粮草囤积点、水源分布、巡逻路线、甚至几个主要将领的营帐位置。

“北狄十万大军,分三处扎营。”颜清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主营在城北二十里外,完颜洪烈坐镇,兵力五万。左营在西北十五里,由他的长子完颜烈统领,兵力三万。右营在东北十八里,由大将兀术统领,兵力两万。”

“粮草呢?”

“全部集中在主营。”颜清指着一个标记,“这里有重兵把守,昼夜巡逻。另外两个营的粮草,每三从主营运送一次。”

林知韫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

“水源呢?”

“北狄人从汴河上游引水,在主营旁挖了一个蓄水池。”石猛接口道,“池子周围有木栅,守军五百。”

“五百……”林知韫喃喃道,“不够。”

“什么不够?”

“守军不够。”林知韫抬起头,“如果我是完颜洪烈,至少会派一千人守水源。他只派五百,说明——他本没想到有人敢去动他的水源。”

颜清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林知韫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派一支疑兵,佯攻粮仓,吸引主营守军。主力趁机突袭水源,投毒,或者……直接炸掉蓄水池。”

石猛倒吸一口凉气:“炸掉?那北狄十万大军……”

“没水喝,撑不过三天。”林知韫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这种天气,河水结冰,他们只能靠蓄水池。”

“可是怎么炸?”颜清皱眉,“蓄水池是泥土夯实的,扔进去,威力会被水吸收大半。”

“不扔进去。”林知韫指向地图上另一处,“炸这里。”

那是汴河上游的一段堤坝。

“只要炸开堤坝,河水就会改道,蓄水池自然就了。”林知韫顿了顿,“而且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如果突然决堤,冲进北狄大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洪水,加上严寒,足以让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颜清和石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个计划太狠,也太冒险。

“但问题是,”颜清沉吟道,“堤坝距离北狄主营有十里,我们的人怎么过去?就算过去了,怎么埋设?又怎么安全撤回?”

“所以需要两支队伍。”林知韫在地图上点了两个点,“第一支,疑兵。人数要多,动静要大,要让完颜洪烈以为我们要强攻粮仓。第二支,真正的爆破队。人数要少,要精,要能在雪夜中潜行十里而不被发现。”

他看向石猛:“疑兵交给你。带一千人,今夜子时出发,到北狄主营外三里处放火,擂鼓,制造混乱。记住,不要真打,打一下就撤,往不同方向撤,让北狄人摸不清虚实。”

“明白!”石猛眼中燃起火焰。

“爆破队,”林知韫转向颜清,“我来带队。”

“不行!”两人同时反对。

“将军,您的伤……”

“伤的是肩膀,不是腿。”林知韫活动了一下左臂,“而且这次不用我动手,我只负责指挥。爆破的具体作,让赵铁骨带人做。”

颜清还要说什么,林知韫抬手制止:“时间不多了。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如果今晚不动手,明天北狄就会攻城——那时候,我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他顿了顿:“所以,必须今晚动手。”

语气不容置疑。

颜清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

“说。”

“爆破队不能少于五十人。而且每个人都要带足铁壳雷,万一被发现,至少能出一条血路。”

“可以。”

“还有,”颜清看着他,“如果真的被围,不要管我们,你自己先撤。”

林知韫笑了:“你觉得我会吗?”

“将军……”

“颜清,你知道霹雳营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吗?”林知韫问。

颜清一愣。

“是不丢下弟兄。”林知韫一字一句,“无论生死,不丢下任何一个弟兄。”

他拍了拍颜清的肩膀:“去准备吧。酉时,我要亲自挑选爆破队的人。”

酉时,雪停了。

但天更冷了。呼出的气在空中瞬间凝成白雾,手指在外片刻就会冻僵。校场上点起了数十堆篝火,火光在积雪上跳跃,映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林知韫站在指挥台上,披着黑色大氅,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都知道了?”他问。

台下,两千多士兵沉默地站着。

“知道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点声!”林知韫吼道,“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吼声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雪。

“好。”林知韫点头,“那我不废话了。今晚,我们要去做一件可能回不来的事。去炸北狄人的水源,去断了他们的活路。”

他顿了顿:“但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愿意去的,向前一步。不愿意的,留在营里守城,同样是为国效力。”

话音落地,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站着,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像。

然后,赵铁骨第一个迈出脚步。

这个独臂老兵走到队伍最前,转身,面对所有人,举起仅存的右手:“老子这条命,是将军在雁门关救回来的。今晚,老子还给将军!”

接着是王驴儿。这个脸上刺字的逃兵,此刻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我这条烂命,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些子,赚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两千多人,齐刷刷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一个留在原地。

林知韫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寒冽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石猛。”

“在!”

“挑一千人,按计划行动。”

“是!”

“赵铁骨。”

“在!”

“挑五十人,要手脚麻利,不怕冷,会泅水的。”

“明白!”

“其余人,”林知韫看向剩下的士兵,“守好城墙。等我们回来——或者,等我们回不来的时候,替我们多几个狄狗!”

“!!!”

吼声震天。

林知韫走下指挥台,走向赵铁骨挑选出来的五十人。

他一个个看过去。

大多是老兵,也有几个年轻的面孔——陈二狗就在其中,这个瘦弱的少年此刻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陈二狗。”林知韫叫他的名字。

“在!”少年声音响亮。

“你留下。”

陈二狗一愣,随即急了:“将军!我能行!我不怕冷,我会泅水,我……”

“你娘就你一个儿子。”林知韫打断他,“你死了,她怎么办?”

陈二狗眼圈红了:“可是将军,其他弟兄也有爹娘……”

“所以更要有人活着。”林知韫拍了拍他的肩,“留在城里,守好城墙。如果我们回不来,替我们报仇。”

他不再看陈二狗,转向其他人:“检查装备。罐、铁壳雷、火折子、粮、水囊。记住,每人带三天的口粮——万一回不来,至少不会饿死。”

士兵们开始忙碌。

林知韫走到一边,颜清跟上来,递给他一个小布袋。

“这是什么?”

“南楚的伤药。”颜清低声道,“孙太医留下的,说能止痛,也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林知韫接过,塞进怀里:“多谢。”

“还有这个。”颜清又递来一块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这是家传的符。我娘说,能保平安。”

林知韫看着玉佩,又看看颜清。

这个向来冷静理智的军师,此刻眼眶微红。

“我会带回来的。”林知韫接过玉佩,系在腰间。

“一定要。”颜清的声音有些哽咽,“阿韫,一定要回来。你答应过,要带我们打赢这场仗的。”

林知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放心。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他转身,走向已经列队完毕的爆破队。

五十人,每人背着一个特制的皮囊,里面装着二十个大药罐。皮囊是防水的,用油布缝制,即使泅水也不会浸湿。腰间挂着铁壳雷,手里握着短刀,脸上用锅灰涂抹,在雪夜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

五十人,像五十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子时,北狄主营。

石猛带领的一千疑兵,准时发动了佯攻。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营门,而是在三里外点燃了数十堆篝火,擂响战鼓,吹响号角。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鼓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北狄大营瞬间动起来。

完颜洪烈披着狼皮大氅走出帅帐,望向远处的火光,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禀可汗,是靖军!”亲卫跪地禀报,“约千人,正在冲击粮仓方向!”

“粮仓?”完颜洪烈冷笑,“林知韫想烧我的粮草?痴心妄想!”

他转身下令:“调三千骑兵,出营迎敌。记住,不要追远,击退即可。”

“是!”

三千北狄骑兵呼啸而出,朝着火光的方向冲去。

而此刻,林知韫带领的爆破队,已经绕到了主营的侧面。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寒风裹挟着雪沫,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五十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白色麻布,远远看去就像一堆积雪。

他们面前三百步,就是北狄的蓄水池。

池子很大,方圆近百丈,四周用木栅围住,只留一个出入口。出入口处有岗哨,四个北狄兵抱着长矛,围着篝火取暖。更远处,还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将军,怎么过去?”赵铁骨低声问。

林知韫盯着那四个岗哨,脑中飞快计算。

硬冲肯定不行。一旦惊动巡逻队,别说炸堤坝,他们自己都跑不掉。

只能智取。

“等。”他说。

“等什么?”

“等换岗。”林知韫看了看天色,“寅时三刻,应该会换岗。换岗时会有片刻混乱,我们就趁那时候摸进去。”

“可堤坝在池子另一头,就算进去了,也要穿过整个营地……”

“不走地面。”林知韫指向蓄水池,“走水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么冷的天,下水会冻死的!”一个士兵颤声道。

“所以动作要快。”林知韫开始脱去外衣,只穿贴身皮甲,“下水后,沿着池边游到堤坝附近。药罐用油布包好,绑在背上,不会湿。”

他顿了顿:“怕冷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寒冬腊月,跳进冰水里——这几乎等同于自。

林知韫看着他们,忽然说:“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他抬起左手,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伤口的疼痛,也因为即将要做的事的疯狂。

“但怕没有用。”他继续说,“如果我们不去,明天北狄就会攻城。城破了,你们的爹娘、妻儿、兄弟姐妹,都会死。与其看着他们死,不如我们——”

他顿了顿:“赌一把。”

“赌赢了,我们活,汴京活。”

“赌输了,我们死,但至少死得像个爷们。”

他站起身,解开腰间皮囊的系带:“愿意赌的,跟我来。”

说完,他第一个冲向蓄水池。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赵铁骨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然后是王驴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十人,像五十条沉默的鱼,潜入冰冷的黑暗中。

水,比想象中还要冷。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甲,钻进骨头缝里。林知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每一次划水都像在移动千斤重的铁块。肩膀上的伤口遇水后辣地疼,像有无数针在扎。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忍着痛,奋力向前游。

身后,五十个弟兄紧紧跟着。没有人出声,只有划水时细微的水声,和压抑的、因为寒冷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堤坝越来越近。

终于,林知韫的手触到了堤坝的石壁。

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回头看去,五十个人,一个不少,都跟上来了。但每个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快……快……”赵铁骨声音颤抖,“埋……埋药……”

林知韫点头,解开背上的皮囊。

药罐取出来,油布包裹得很严实,没有进水。他们开始在水下埋设——将药罐塞进堤坝的石缝里,用碎石固定,引线汇总到一起,拉到岸上。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声。

埋到第二十个药罐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年轻士兵因为太冷,手一滑,药罐脱手,沉入水底。他下意识去捞,动作太大,溅起水花。

“谁?!”

岸上传来北狄兵的喝问。

紧接着,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林知韫心中一紧,对赵铁骨做了个手势。

赵铁骨会意,带着几个人悄悄潜到岸边,拔出短刀。

两个北狄兵举着火把走过来,探头往水里看。

就是现在!

赵铁骨猛地跃出水面,短刀划过一道寒光,割断了一个北狄兵的喉咙。另一个北狄兵刚要喊,被王驴儿从背后捂住嘴,一刀捅进心窝。

两人软软倒下。

但火把掉在地上,没有熄灭。

“那边有动静!”远处传来喊声。

更多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快!加快速度!”林知韫低吼。

剩下的人拼命埋设药罐。手冻僵了,就用牙咬开油布;手指不灵活了,就用刀撬开石缝。

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

当最后一个药罐埋设完毕时,北狄兵已经冲到了岸边。

至少有上百人,举着火把,拿着刀弓,将堤坝团团围住。

“将军,怎么办?”王驴儿声音发颤。

林知韫看着岸上的北狄兵,又看看已经埋设好的药罐。

引线还没有连接。

如果现在引爆,他们自己也会被炸死。

如果不引爆,被北狄人抓住,也是死。

没有选择了。

“你们走。”林知韫说,“我来引爆。”

“不行!”赵铁骨吼道,“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林知韫拔出短刀,割断一引线,将末端含在嘴里,用牙齿咬住,“我数到三,你们往水里潜,能潜多远潜多远。听到爆炸后,不要回头,一直游,游回城里去。”

“将军……”

“一。”

林知韫点燃了火折子。

火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决绝的光芒。

“二。”

他看向那些北狄兵。

那些人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恐惧,也有凶狠。

“三!”

林知韫将火折子凑向引线。

但就在这一瞬间——

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

不是射向林知韫,而是射向岸上的北狄兵。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一个北狄军官的咽喉。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北狄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混乱中,一队黑衣人从黑暗中出。他们动作迅捷,刀法狠辣,转眼间就砍翻了数十个北狄兵。

为首一人,身材娇小,手握双刀,刀光在夜色中如流星般闪烁。

虽然蒙着面,但林知韫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明妧。

她没走。

她回来了。

“还愣着什么?!”明妧冲到他面前,声音急促,“快引爆!我们掩护你们撤!”

林知韫来不及多想,重新点燃引线。

火花,顺着引线快速燃烧,钻入水中,朝着堤坝深处蔓延。

“撤!所有人都撤!”林知韫大吼。

爆破队的士兵纷纷潜入水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游去。

林知韫最后一个下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明妧和她的护卫正在且战且退,北狄兵越来越多,像水般涌来。

“走啊!”明妧看见他还在,急得大喊。

林知韫咬牙,潜入水中。

冰冷的水再次包裹了他。

他拼命游,用尽全身力气。

一息,两息,三息……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五十个大药罐同时引爆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巨响!

轰————————————————!!!!!!

整段堤坝在火光中崩塌!

蓄积的河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向下方!

洪水席卷一切!

北狄大营瞬间变成一片汪洋!

惨叫声,惊呼声,战马的嘶鸣声,全部被淹没在洪水的怒吼中!

林知韫被爆炸的冲击波推着,像一片落叶般在水中翻滚。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但他不敢停,拼命往上游。

终于,浮出水面。

眼前的一幕,让他终身难忘。

曾经严整的北狄大营,此刻已是一片泽国。帐篷被冲垮,战马在洪水中挣扎,士兵们哭喊着试图往高处爬。火光在洪水中摇曳,映出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而远处,完颜洪烈的帅旗,正在洪水中缓缓倒下。

“将军!”赵铁骨游过来,声音激动得发颤,“我们……我们成了!”

林知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汪洋,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北狄兵,看着那面倒下的帅旗。

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说不清的疲惫。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堤坝的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奔腾的洪水,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明妧……

她怎么样了?

“将军,快走!”王驴儿游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北狄人要追上来了!”

林知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洪水,转身,朝着汴京的方向游去。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火光,惨叫,和洪水奔流的怒吼。

身前,是渐渐亮起的晨曦,和那座还在坚守的城。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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