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自醉仙楼偶遇霓裳之后,苏云往酒楼跑得越发频繁起来。那雕梁画栋、纱幔低垂的醉仙楼,仿佛成了他逃避现实的温柔乡。有时是为了躲开唐棠见缝针的“生意经”——她总捧着一叠账本追着他问收支明细,有时则纯粹是想听听霓裳指间流淌的琵琶声。霓裳从不似唐棠那般催他学算账,也不会蹙着眉说“人脉不过是虚设的摆设”这般刺人的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调弦拂柱,偶尔抬眼对他浅浅一笑,或是陪他说几句体己话,每一句都轻轻巧巧落在他心尖最熨帖的地方。

那一,苏云又一次抱怨起唐棠“眼里除了生意再无其他”,霓裳指尖轻抚琴弦,未语先叹:“世子原是性情中人,只是唐姑娘……太过要强了。”她声音柔得像春的柳絮,“女子想靠自己本是好事,可她也该多体谅世子的难处——您毕竟是侯府世子,何苦为这些俗务劳心费神?”这话像羽毛般轻轻搔过苏云的心口,比唐棠说上百句“我们要一起变好”更叫他受用。

唐棠却丝毫未曾察觉苏云的疏远。她新研制的“便携茶壶”方才在书院中掀起一阵风,眼下又兴致勃勃地琢磨起与胭脂铺,欲推出别出心裁的“茶味香膏”。她捧着精心调制的香膏样品欢天喜地地去寻苏云,推开门却只见空荡荡的屋子——桌上散着一本只翻了几页的《商路杂记》,旁边搁着一枚绣工精致的白梅香囊。那绝非她的手笔:针脚细软得似初春新蕊,缎面上还沾着若有若无的陌生熏香。

“世子去哪儿了?”唐棠拦住廊下匆匆走过的小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小厮眼神躲闪,支吾了半晌才道:“世子…去了醉仙楼,说是约了友人饮酒。”唐棠的心直直往下沉——她早听过醉仙楼的名头,那是京城纨绔们流连忘返的销金窟。她捏着那盒渐渐发烫的香膏样品,在庭院里从暮西垂等到月上中天,方才见到苏云踩着虚浮的步子归来,衣襟上还沾着不属于她的甜腻脂粉香。

“你去哪儿了?”唐棠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苏云揉着额角,语气里带着酒后的不耐:“不过同朋友喝了几杯,值得这般大惊小怪?”“那这香囊又是谁的?”唐棠将香囊掷在他脚下,缎面上的白梅在月光下冷得像冰。苏云怔了片刻,才想起是霓裳所赠,忙解释道:“只是个歌姬送的……她身世凄苦,我帮过她几回,这是谢礼。”

“歌姬?”唐棠的眼泪霎时涌了上来,“我夜为我们的生意奔波劳碌,你却去青楼与歌姬寻欢作乐?你说过要学做生意、要帮我的,难道全是骗我的?”苏云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又自知理亏,只得含糊其辞:“何曾骗你……不过是压力太大,去松散片刻……”这一场争吵竟比先前锡壶风波更为激烈,最终唐棠哭着跑回了铺子,苏云则闷在房中,只觉得两头受气,满腹委屈。

侯府深处,冬至家宴正酣,烛光摇曳映照着雕花窗棂,暖阁内炭火融融,却掩不住一丝无形的紧张气氛。林倾月端坐于席间,锦衣华服之下,心绪如涌。酒过三巡,老侯爷面色微醺,放下手中的青玉酒杯,目光慈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道:“倾月,你嫁入侯府也将近一年了。布庄事务虽打理得妥当,但子嗣大事亦不可耽误——云儿已不是少年郎,该为侯府开枝散叶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厅堂中回荡,仿佛敲响了每个人心中的警钟。

黄氏立即含笑附和,眼角眉梢尽是关切之色:“正是此话。我已吩咐人备了滋补的汤药,你每都要按时服用。若觉得布庄事务繁杂,不妨分派给底下人打理,安心调养身子才是正道。”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林倾月的手背,语气温和却暗含压力,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不容推拒。林倾月握着象牙筷的指尖微微一僵,那冰凉触感直透心底,颊边泛起不易察觉的窘迫红晕——她与苏云名为夫妻,实则连同房都未曾有过,何谈子嗣?这秘密如巨石压,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亲、母亲,”她定了定神,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却浮起一抹温婉浅笑,从容应道,“如今布庄刚步入正轨,新来的绣娘手法生疏,花样也绣得参差不齐,尚需一一调教指点;田庄冬播方才结束,佃户的租粮还未清点入仓,年终的账册亦未核对完毕,一笔一划都关乎府中收支,实在疏忽不得。”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眼波轻转,向苏云递去一个暗示的眼神,语气愈发轻柔,“况且苏云近也在潜心学习经商之道,连跟着掌柜看货对单,正是紧要关头。此时若分心他顾,只怕前功尽弃。子嗣之事……可否容年后诸事妥帖,再议不迟?”

苏云忙接口道,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仿佛真被事务缠身:“是啊母亲,儿子如今跟着账房先生学算盘、核账目,银钱往来丝毫不敢大意,实在分不出心思想别的。”他说着抬手擦了擦额角,一副勤勤恳恳的模样,眼神却悄悄瞥向林倾月,带着几分默契的支援,“待儿子学成经商之术,能独当一面了,再谈添丁之事也不迟。”席间一时静默,只余烛火噼啪轻响,老侯爷微微颔首,似被说服,而黄氏则轻叹一声,不再多言,但那目光中的期盼与疑虑,却如影随形,笼罩着整个宴席。

老侯爷与黄氏对视一眼,虽面露不满,却也知道林倾月所言非虚。布庄这半年渐有起色,田租账目也皆由她一手打理,府中进项比往年丰足不少。黄氏半晌只得叹道:“罢了,你们既有主意,便依你们。但切莫太过劳累,身子最是要紧。”说着又瞥了一眼苏云,“你也多体贴倾月,别让她一人辛苦。”

林倾月悄然松口气,低头执起汤勺,正欲饮一口热汤缓神,却瞥见苏云低头吃菜时,眼底一闪而逝的虚浮——那眼神里哪有半分方才言语中的勤勉?分明藏着散漫敷衍,甚至一丝未被察觉的不耐。

她心下雪亮,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心思何曾有一刻真正放在生意上?不过是被公婆催得紧了,拿她做的场面话搪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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