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视频在网上流传的速度比文字吸血都快。
晚上十点,梁芮刷微博时刷到了#正清律师弃养父母#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破百万。视频拍得很清楚,温母哭嚎的特写,温父举着扩音器的画面,还有温以晴冷静回应的侧影——但这段被恶意剪辑,只剩下她“冷漠”的表情。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律师冷血,有人质疑真假,还有自称“知情人士”编造各种黑料。
梁芮摔了鼠标。
她立刻打给律所公关部,对方说已经在处理,但热度压不下去。她又打给几个媒体朋友,得到的回复很一致:话题有争议性,平台不会轻易撤。
“妈的。”梁芮对着电脑屏幕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她没好气地接起来:“谁?”
“梁芮?”是顾承泽的声音,“我是顾承泽。”
梁芮愣了愣,语气更差:“嘛?来看笑话?”
“我看过了,那个视频。”顾承泽说得很直接,“剪辑痕迹明显,话题上升速度异常,有水军控的迹象。需要帮忙吗?”
梁芮皱起眉:“你怎么帮我?”
“我认识微博和几个短视频平台的高管。”顾承泽说得很平静,“可以让他们限流,降热度。但光压下去不够,得有个新话题把注意力引开。”
梁芮沉默了几秒:“你想怎么?”
“我搞定平台那边,你负责制造新话题。”顾承泽说,“你们杂志社不是下个月要办‘年度新锐女性’颁奖吗?提前到今天预热,买热搜,买推广,用正能量话题覆盖负面。”
梁芮迅速在心里盘算。颁奖礼确实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嘉宾名单、宣传稿都是现成的。提前预热虽然仓促,但可行。
“你为什么要帮晴晴?”她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因为这件事不对。”顾承泽说,“如果……被谢辞知道了,会很难受。”
梁芮咬了咬嘴唇:“好。我信你一次。”
“那分头行动。”顾承泽说,“我这边需要半小时。你那边呢?”
“四十分钟。”梁芮已经打开工作群,“我让编辑部马上出稿,设计部做海报。”
“行。四十分钟后看效果。”
挂断电话,梁芮立刻在编辑部群发消息:“所有人,紧急会议,五分钟内上线!”
四分钟后,视频会议界面挤满了人。梁芮言简意赅:“现在,立刻,马上,把‘年度新锐女性’颁奖礼预热方案提上来。我要一小时内看到热搜前五。”
“主编,这太赶了——”有人迟疑。
“赶也得做。”梁芮打断,“稿子用现成的,海报设计用初版,嘉宾名单先发一部分。关键词:女性力量、职场榜样、正能量。文案避开所有可能引发争议的点,只谈成就。”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点零七分。十点四十七分,我要看到话题上线。散会!”
屏幕一个个暗下去。梁芮切回微博界面,话题阅读量已经到三百万。她刷新了一下,发现排名开始缓慢下降——顾承泽那边动手了。
她打开另一个窗口,联系的营销公司:“王总,今晚加个班。我要‘年度新锐女性’上热搜前五,预算按最高档走。”
“梁主编,这个时间点——”
“双倍。”梁芮说,“现在能做吗?”
“……能。”
十点二十分,编辑部第一稿出来了。梁芮快速扫了一遍,改了几个词,发回:“过。设计部海报呢?”
十点二十五分,海报初版发来。梁芮皱眉:“色调太暗,换明亮色系。女性形象要自信、阳光,不要悲情叙事。”
十点三十分,修改版发来。这次可以了。
十点三十五分,营销公司发来方案:三个热搜话题,#年度新锐女性#、#职场女性力量#、#她们在发光#,配合不同角度文案和图片,分批投放。
梁芮回复:“同意。十点四十七分准时上线。”
她刷新微博。温以晴那个话题已经掉出热搜榜前五十,但还在实时上升热点里挂着。
十点四十分,顾承泽发来消息:“平台那边处理好了,话题限流,相关视频下架。但还有小号在带节奏。”
梁芮回:“新话题马上上线。”
十点四十七分,整。
微博热搜榜第五位,突然出现#年度新锐女性#。配图是梁芮杂志社精心设计的海报,九宫格,九位不同领域的优秀女性,笑容灿烂,眼神坚定。
文案写:“她们用专业定义价值,用坚持书写可能。今晚,看见女性的光芒。”
几乎同时,#职场女性力量#登上第八位,#她们在发光#在第十二位。
营销公司开始推流,大V转发,评论区迅速被正面讨论填满。
梁芮盯着屏幕,手指在刷新键上不停点击。
十点五十分,#正清律师弃养父母#掉出实时上升热点。
十点五十五分,那个话题彻底消失。
十一点,顾承泽发来消息:“搞定。水军账号封了一批,剩下的翻不起浪。”
梁芮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顾承泽拨回去。
“谢了。”她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不客气。”顾承泽那边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你也做得很好。话题策划得很漂亮。”
梁芮笑了:“本职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顾承泽忽然问:“你吃晚饭了吗?”
梁芮一愣:“……没。”
“我也没。”顾承泽说,“楼下有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厅,要不要……顺便聊聊?”
梁芮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她想了想:“行。地址发我。”
咖啡厅在CBD边缘,不大,但净。顾承泽已经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拿铁。
梁芮走过去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还烫,她呛了一下。
“慢点。”顾承泽递过纸巾。
梁芮擦擦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城市灯火通明。
“今天的事,”她开口,“谢谢。”
“说了不客气。”顾承泽看着她,“你……很在乎温以晴。”
“她是我闺蜜。”梁芮说,“而且,她值得。”
顾承泽点点头:“看得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谢辞,”梁芮忽然问,“认识多久了?”
“二十年。”顾承泽说,“小学就认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吗?”梁芮斟酌着用词,“我不是替他说话,就是……不理解。”
顾承泽转着咖啡杯:“谢辞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冷静理智,其实特别重感情。他父母感情很好,所以他一直觉得,夫妻之间应该完全坦诚,没有秘密。”
他顿了顿:“温以晴瞒他,在他看来,等于不信任他。而不信任,比欺骗更伤他。”
梁芮抿了抿唇:“可是晴晴有她的苦衷……”
“我知道。”顾承泽说,“但谢辞不知道。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下台阶。”
“那怎么办?”
“不知道。”顾承泽苦笑,“感情的事,外人帮不了。只能等他们自己想通。”
梁芮看着窗外,忽然说:“其实我今天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会帮忙。”梁芮转头看他,“我以为你和谢辞是一伙的,会站在他那边。”
顾承泽笑了:“我站在对的那边。”
梁芮也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你笑什么?”顾承泽问。
“笑你。”梁芮说,“没想到你还挺……正直的。”
“这算夸奖?”
“算吧。”
两人又沉默,但气氛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
“对了,”顾承泽想起什么,“你今天处理温柔的样子,挺帅的。”
梁芮挑眉:“帅?”
“嗯。”顾承泽点头,“雷厉风行,目标明确。很有魄力。”
梁芮耳朵有点热。她低头喝咖啡,掩饰表情:“还行吧,常规作。”
咖啡见底了。顾承泽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开车了。”
“那……路上小心。”
梁芮站起来,拿起包。走了两步,又回头:“顾承泽。”
“嗯?”
“今天的事,别告诉晴晴是你帮的忙。”
“为什么?”
“她自尊心强,不想欠人情。”梁芮说,“尤其是……谢辞那边的人情。”
顾承泽点点头:“明白。”
梁芮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顾承泽在身后说:
“梁芮。”
她回头。
“下次再。”顾承泽笑着说,“还挺默契的。”
梁芮怔了怔,然后嘴角上扬:“看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