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香的气味铺天盖地袭来，充斥着她可以呼吸到的每一分空间。她几乎被抵在柱子上，属于男子的气息烘地她耳边一阵一阵发痒。
渐陵帝的目光如实质般，一寸一寸滑过她的皮肤。那眼神太过灼热，滚烫，眼底盛满晦暗，似手指抚过她的眼、鼻和唇。
目之所及便看到他如玉雕般的脖颈，青色血管浮出，那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沈棠梨双唇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正要说些什么，窗外响起树枝断裂的声音。
渐陵帝突然离开了她。被他遮挡的灯光一瞬间涌过来，竟有些刺眼。
他轻轻抬了抬手，殿外便有急促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打斗声、兵刃相交声。
沈棠梨心下一紧，捏着指尖什么也不敢说。不多时，一人被扔了进来，黑纱覆面。
渐陵帝斜睨过去，认出此人：“夜弦？好大的胆子！”
他甚至没多问，乜一眼龙武卫指挥官方谋：“处理掉！”
“不！”沈棠梨慌忙跑出来，拦在夜弦面前。她很清楚所谓处理掉，就是了的意思。
“夜弦是臣妾的暗卫，惊扰陛下万万不该，可他只是想保护臣妾，求陛下饶恕。”
渐陵帝沉沉看着她，她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站在他对面，只为了……保护别的男人！
他视线落在夜弦身上，暗卫从不露真容，可从身形也看得出，夜弦年轻挺拔，即便是被压在那里跪着，依旧看得出紧绷的手臂线条和修长的脖颈。
踏星阁暗卫久经训练，潜伏监视无声无息，方才竟会踏断树枝……
他心里便很不舒服，冷嗤一声：“是保护你？还是想救走你！”
沈棠梨心底一空，镇定道：“自然是保护臣妾。臣妾依旧在这里，在皇上面前，不是吗？”
渐陵帝听了这话，沉默不语，面色中也看不出喜怒。
倒是夜弦突然开口：“陛下，属下本是要携娘娘离宫，可娘娘不肯走，还让属下回府等候。属下不放心娘娘安危，守在宫里，这才被皇上的人发现。”
沈棠梨大惊回头，不知夜弦为何突然把事情都抖落出来。夜弦低着头，眼角悄悄递了个神色给她，让她安心。
渐陵帝听到了那句“娘娘不肯走”，冷哼道：“胆敢拐带朕的人！关入天牢，每抽二十鞭子。”
“皇——”沈棠梨还想再求，见夜弦微不可查地冲她摇了摇头，她只能咬着唇，把话咽了下去。
渐陵帝：“心疼了？”
沈棠梨背脊一紧，忙道：“谢陛下仁慈。”她深知此刻不能再提夜弦，无论如何，夜弦的命保住了。可她想要走出这深宫，就更难。
渐陵帝只牢牢盯着她。过了不知多久，他平静道：“夜色正好，陪朕走一走吧。”
沈棠梨跟在渐陵帝后面，心中惴惴不安，本无心去观什么夜色。
一时分心，渐陵帝的身影转过一座假山就看不见了。沈棠梨忙提起裙角跟上去，一下子撞在渐陵帝背上。
她揉着被撞疼的鼻子，还得先告罪，“臣妾鲁莽……”
渐陵帝却突然握住她的手，手指从她指缝中穿过，把她的手掌紧紧扣在掌心。
“朕牵着你，就不会撞到了。”
他口气平淡，像在说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沈棠梨大惊，想要挣脱，但渐陵帝的手指就像铁钳一般把她牢牢辖制住，半点动弹不得。
她急道：“陛下，若是被人看见了……”
“那朕就下旨，封你为宸妃。”渐陵帝挑眉，肆意又张狂，“所以你最好安静一点，别招来什么人。”
沈棠梨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一艘贼船，从在佛龛发现郭衡开始，就被渐陵帝步步算计。她不敢再挣扎，只能任他牵着，似那些热恋中的男女，十指相扣，一同走过太液池湖畔。
渐陵帝似乎有意挑人少僻静处走过，一路上并未碰见当差的宫人，或是巡逻的侍卫。两人绕过一座假山，竟然听到男女亲昵交谈的声音。
一把娇柔的女声道：“表哥，你怎么才来看我？这宫中的子孤苦，你可知我有多难熬？”
沈棠梨惊得嘴巴都合不拢，暗自感慨她和渐陵帝的运气。随便出来走两步，竟也能撞上宫女和侍卫偷情。
真要算起来，后宫宫女也是皇上的人。况且渐陵帝年轻俊美，宫女反而惦记着什么表哥，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她偷眼瞧了瞧渐陵帝，对方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怒意。只掐了她的腰，足尖一点不动声色飞过假山，落在湖边的一艘小船上。
显然，这里距离两人偷情的地方更近，也看得更清楚。
沈棠梨心生好奇，甚至没发觉渐陵帝的手指依然扣在她腰上。
她探头从船舷望过去，月光下，一男一女拥在一起，那女子身量娇小，衣饰华贵，头上簪着的凤钗有七条尾巴，长长的流苏一直垂到肩头。
沈棠梨伸手掩住口鼻，压下自己因太过惊讶而忍不住发出的低呼声。
七尾凤珠钗，是正一品妃才可佩戴的首饰！
渐陵帝的后宫中，正一品妃有三位，贵妃成了采女，德妃刚刚降成美人。现在还能戴七尾凤珠钗的，就只有贤妃钟采香。
沈棠梨不禁偷瞧了渐陵帝一眼，只觉得盈盈月光下，他那副白玉发冠似乎被树影染得发绿。
就这一晃神间，那两人已拥吻在一起。
男子身上一阵金属碰撞声，随后传来一道沉闷声响，似是解下盔甲。沈棠梨借着月光仔细瞧了瞧，像是羽林卫中郎将的服色。
先帝在时，这宫中本只有左右羽林卫戍守，当初被贵妃买通的右卫将军就是右羽林卫中郎将。渐陵帝登基后，重新组建了一支龙武卫，极为精锐，与羽林卫交叉戍卫皇宫。
右羽林卫中郎将前些子因被贵妃牵连，已经下狱。那这一位就只能是左羽林卫中郎将，林孝斌。算起来这林孝斌，正是贤妃的三表哥。
男子瓮声瓮气的嗓音响起：“此处可安全？我这一身穿脱着可麻烦得紧。”
贤妃咯咯笑道：“放心，贵妃倒了，德妃被降位禁足。这宫里全听我的，今夜知道你要来，方圆十里内的人都被我调……”
她话音未落，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贤妃娇嗔道：“冤家！这般急色，人家还能不给你……啊——”
那只七尾凤珠钗的光芒晃来晃去，流苏上垂下的珠串早已散落，再无半分端庄，不住甩打在贤妃肩头上，发出阵阵脆响。
那男子舒爽地闷哼一声，笑道：“似你这般水做的人儿，皇上也能放着不碰，他是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