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从未碰过贵妃,可一内宣了十名太医,皆称贵妃有孕,后宫已是贵妃囊中之物,吾这个皇帝,不过是个傀儡。
沈棠梨倒抽一口冷气, 贵妃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身孕吗?可那贵妃饮下保胎药,明明见了血啊!
所以渐陵帝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冤枉的,他是为了保全她,才让她出宫……
她怔愣了几瞬又翻到下一页,渐陵帝清晰记录着:德妃程汐玥,性傲慢,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程国公之孙女,本打算及笄后,入东宫做先太子良娣,先太子骤然薨逝,吾为棠棠求得的良娣之位被其顶替,害吾与棠棠不得团聚。
在宫中媚上欺下,甘愿做贵妃走狗,动辄打骂折辱低位嫔妃,遭六宫怨怼。
沈棠梨咬着笔杆子,想起当年之事。
选东宫良娣那,她吃了程汐玥递过来的一块糕饼,浑身长满疹子,第一关就被刷下去。原来这件事,渐陵帝也是知情的。
沈棠梨翻到下一页:贤妃钟采香,性贪婪,假借皇后名义贪墨大量银钱,与其父光禄寺卿一个在前朝贪墨,一个在后宫贪墨,相互配合。
贤妃的记录后面,又撕去了一小半纸张。
沈棠梨读得直摇头,这渐陵帝的后宫实在是卧虎藏龙。一心享乐的皇后,弄权专横的贵妃,傲慢阴毒的德妃,专注敛财的贤妃。
这一后三妃称得上旷古烁今,绝无仅有!
她靠在软榻上,手指一页一页翻着。这册子与其说是名册,倒更像渐陵帝的记仇本。
后面就是九嫔的记录:昭仪柳栖,性愚蠢,过于缠人。其兄为京兆府尹,为人英果颇为得用,吾只得忍耐。
沈棠梨忍不住笑出声,柳栖是和她同批入选的秀女,丰满艳丽,这些年一直颇为受宠。渐陵帝竟在后面这般议论她。
再后面是徐昭媛,渐陵帝倒没说什么难听话,只写了是棠棠好友,然后又撕去了一部分。
其余的嫔妃位分就不太高,宋婕妤和洪采女都已不在人世。只不过宋婕妤的死因似乎不大明朗,渐陵帝在旁边记下一个小小的沈字,倒是令沈棠梨疑惑不已。
还剩两位,颜美人是性子冷僻,方才人不爱出门。沈棠梨现在回想起这二位,几乎没有印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这五年间,后宫并未添新人。依旧只有一后三妃,以及和沈棠梨同期入宫的那些妃嫔。
此时此刻,正殿却是一片肃然。
郭公公一瘸一拐地回来复命,渐陵帝冷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句,“你运气不错,这顿板子打得还是太轻了!”
郭衡不由一愣,他深知渐陵帝性子,绝不会因同一件事惩罚下人两次,况且他这顿板子还是主动背锅得来的,若算起来,倒还是有功。
定然是出了其他的疏漏!
他慌忙跪下,“奴婢疏忽,不知错在何处?”
“昨夜有踏星阁暗卫见过沈棠梨。郭衡,这紫宸殿漏得像个筛子,你可知罪?”
郭衡面色惨白一片,心道不好。他果断道:“此事是奴婢疏漏,这两沈娘子见过的人不少,奴婢定会一一排查,给皇上一个交待!”
渐陵帝冷哼一声,他自十四岁起就亲手调教踏星阁暗卫,今不过略略一扫,就发觉暗卫留下的痕迹。他这位弟弟对沈棠梨倒是十分上心。
想起沈棠梨说的,晋王对她专一情深,渐陵帝心中酸涩。
渐陵帝:“听闻勃国王室以美貌著称,嫡公主英莎年方十七,有天人之姿。传旨,让晋王亲自护送英莎公主进京。”
郭衡自然领命。
渐陵帝顿了顿,又道:“去上了药,然后去把香点上。”
郭衡扶着伤腿站起来,不解道:“皇上,不是奴婢躲懒。只是奴婢腿脚不便,怕是碰出些什么声响,若是被沈娘子听到了……”
他抬头对上渐陵帝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渐陵帝一笑,神情中竟带着几分期待。
“怕什么,真被发现了,不是还有朕?”
佛堂内,沈棠梨特意早早沐浴更衣,把佛堂边边角角都排查了一遍,既没闻到什么异香,也没发现什么机关。
佛桌上的贡香和床帐内的香囊她均已检查过,不过是常用的香料,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究竟是如何中招的?
正狐疑时,忽听着佛龛后面咚咚两声。沈棠梨立马唤晴曦:“把这佛龛搬开!”
晴曦是沈棠梨入了晋王府后买来的丫鬟,原本是农家女,颇有些力气。那佛龛被搬开后赫然出现一个小洞,郭衡猫在里面,举着刚点燃的一炷香,被沈棠梨逮个正着。
沈棠梨怒不可遏,捂着口鼻把那香踩灭,押了郭衡去见渐陵帝。
正殿内,渐陵帝不紧不慢地批着奏折,听着沈棠梨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一把碎成数段的香被丢在他面前,沈棠梨柳眉倒竖,因太过生气,脂粉未施的脸颊和鼻翼都泛着红,嘴唇的颜色倒似比染了口脂更加鲜艳。
她一把拽过郭衡,“还请陛下给臣妾一个交代!”
郭衡苦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揉了揉被打的红肿的屁股,准备背锅。
“沈娘子,求您饶了奴婢吧,是奴……”
“是朕让他做的。”渐陵帝沉声打断了他。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批了一天奏折而显得有几分胀痛的额角。
“你入宫第一,眼下乌青,神情委顿,显然劳太多休息不足。朕令郭衡给你房里点了些助眠的香料。”
“这两夜可睡得好?”
沈棠梨瞪大眼睛,更觉生气。渐陵帝睁眼说瞎话,这香如此诡异,怎么可能只是助眠!
“陛下莫要蒙臣妾,助眠的香料和迷香臣妾还是分得清的。这香料会在无知无觉中把人迷晕,进入那种诡异的梦里。那梦……”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梦里的场景是说不得的。
抬眼看过去,渐陵帝勾着一抹笑瞧她,“哦?你梦到了什么?”
她脸上一红,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好像上了渐陵帝的套。
论斗心眼,自小她就斗不过他,心里慌起来,“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渐陵帝“啧”了一声,抬步走到她身前,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看来你做的梦,和朕有关?”
“梦到朕了?”
“在梦里和朕做了什么?”
他问一句,沈棠梨就退一步,退一步,他就跟进一步。几步下来,沈棠梨的脊背已贴上粗大的红木柱子,再无可退。
她一咬牙应上去,“明明是陛下在梦里做了手脚,欺辱臣妾还不承认……非、非君子所为!”
“哦?原来朕在梦里欺辱你了?”渐陵帝低头凝视她,嗓音低沉:“用什么欺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