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我爸涨红了脸,把酒杯重重一放,“什么搞卫生!那是基层锻炼!雨晴是研究生,单位是把她当储备部培养的!将来是要接班的!”
“是吗?”王宝珠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看着我,“表姐,我怎么听说你们单位那个李处长,昨天还在群里骂你厕所纸没补齐啊?”
哄堂大笑。
那些笑声像耳光一样抽在我脸上。
我妈急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咬着牙低声说:“说话啊!别像个死人一样!”
然后她站起来,端起酒杯,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宝珠说笑了,以后在单位,还得靠你多提携我们家雨晴。来,雨晴,快给你二舅姥爷和宝珠表弟敬酒!”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
我是985硕士。
王宝珠是个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的小混混。
让我给他敬酒?
“我不喝。”我放下筷子。
“你这孩子!”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盘子乱响,“读那么多书读傻了吗?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快敬酒!”
二舅姥爷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皮都不抬:“建国啊,看来这二十万,我是白帮你们跑腿了。孩子心气高,看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
“不不不!舅舅您别生气!”我妈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雨晴!快道歉!要是二舅姥爷不管你了,你明天就被开除了!那二十万就打水漂了!”
我看着父母卑躬屈膝的样子,看着亲戚们看戏的眼神,看着王宝珠得意的嘴脸。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吞了一把刀子。
那天晚上,我躲在厕所里吐得昏天黑地。
也就是在那个隔间,我听到了二舅姥爷在外面打电话。
“……放心,那二十万早就在我账上了。给那个李秃子五千块意思一下就行了,剩下的钱正好给宝珠提辆车……什么?转正?转个屁!那就是个劳务派遣的坑,专门骗这种傻子的……”
04
回到现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擦手,从兜里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
是之前大厂那个HR。
“Lin,虽然很冒昧,但我们Team Leader真的很欣赏你的面试表现。那个岗位一直给你留着,如果你愿意来,薪资我们可以特批涨到32万,外加一笔签字费。这是最后的机会,系统流程只保留24小时。”
32万。
在这个小县城,我不吃不喝12年才能赚到。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屏幕上方弹出了我妈的微信轰炸。
数不清的60秒长语音。
我点开其中一条。
“林雨晴!你死哪去了?李处长打电话说你不在工位上!你是不是又在偷懒?”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这是正式单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你二舅姥爷为了你的事,今晚又要请人吃饭,你晚上赶紧滚回来,带上你的工资卡,再去取两万块钱!”
“你要是敢辞职,或者敢给我惹事,那二十万就打水漂了!那是我和你爸的棺材本!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就死给你看!”
又来了。
又是“死给你看”。
又是“那二十万”。
我看着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