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份“福气”，这么重。
02
入职第一天，我就感觉不对劲。
没有笔试，没有面试。
二舅姥爷王显德挺着啤酒肚，带我去了单位后勤处，和那个秃顶的处长使了个眼色。
“这就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外孙女，以后麻烦李处多照顾。”
李处长笑得意味深长：“好说好说，王局的人，肯定要重点培养。”
我签合同的时候，留了个心眼。
合同甲方不是单位，而是“XX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岗位一栏写的不是“行政助理”，而是“环境维护专员”。
我手抖了一下：“二舅姥爷，这……是劳务派遣？”
二舅姥爷脸上的肉抖了抖，把烟灰弹在我的新鞋上：“雨晴啊，你不懂。现在政策紧，这叫‘曲线救国’。先进来，占住坑。等明年有名额了，直接转正！这叫‘以工代’，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我爸妈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对对对，听您二舅姥爷的！他是体制内的老领导，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签了。
一个月后，工资条发下来了。
基本工资1800，全勤200，高温补贴200。
实发2200。
没有五险一金。
我拿着工资条回家，把手机摔在茶几上。
“两千二！这就是你们花二十万买的工作？连我自己都养不活！”
我妈正在厨房切西瓜，闻言把刀重重往砧板上一剁：“钱钱钱！你就知道钱！眼皮子怎么那么浅？单位管早午饭，这一年省多少钱？再说了，女孩子家家，工作体面、离家近、方便找对象才是正经事！”
“体面？”我指着身上的味道，“我每天的工作是给领导倒茶、拿快递、扫厕所！这也叫体面？”
“那是领导在磨练你！”我爸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二舅姥爷说了，只要你表现好，那个李处长很看重你，转正指可待。”
“表现好？”我冷笑，“今天那个李处长暗示我，如果晚上陪他去应酬挡酒，下个月能多发三百块奖金。”
我妈眼睛一亮：“那是机会啊！你要抓住啊！多少人想去这种饭局都去不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生我养我的人，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在他们眼里，女儿的尊严，远没有那个虚无缥缈的“编制”重要。
03
压垮我的，不是扫厕所，而是那场家庭聚餐。
上周，二舅姥爷过六十大寿。
定在市里最高档的酒店，三千块一桌。
买单的自然是我爸。
酒桌上，二舅姥爷坐在主位，红光满面。他那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孙子王宝珠，穿着一身名牌，手里转着宝马车钥匙。
“哎呀，还是宝珠有出息。”大姨一边嗑瓜子一边夸，“听说现在在给局长开车？那可是实权人物啊。”
二舅姥爷摆摆手，一脸谦虚：“哪里哪里，就是个临时工。不过局长信任他，好多私密事都交给他办。”
“那也比雨晴强啊。”三姑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听说雨晴在单位……搞卫生？”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我。
我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