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每周一次,三年就是一百五十六次。
还有无数次的急诊。
半夜三点,爸爸喘不上气。
凌晨五点,爸爸发高烧。
下午两点,爸爸突然晕倒。
每一次,都是我。
只有我一个人。
我又算了另一笔账。
我给爸爸的生活费。
每个月三千,三年就是十万八。
我给爸爸买的东西。
轮椅、护理床、血压计、制氧机、各种药……加起来少说也有五万。
我给爸爸请的护工。
最后那半年,我实在撑不住了,请了一个护工帮忙。每月六千,半年就是三万六。
十万八,加五万,加三万六。
十九万四。
将近二十万。
而哥哥姐姐呢?
一分没出。
妈妈说他们“压力大”。
我笑了。
压力大。
哥哥开着五十万的车,住着三百万的房子。
姐姐每年出国旅游两次,一次就是十几万。
他们压力大。
我一个人扛了三年,每个月还着房贷,还要往医院里贴钱。
我压力不大?
我忽然很想哭。
但我没哭。
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三年前我还会哭。
爸爸第一次化疗的时候,吐得满床都是,我边收拾边哭。
爸爸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躲在厕所里哭了半个小时。
妈妈说“你照顾是应该的”的时候,我挂了电话,哭了一整夜。
但后来,慢慢就不哭了。
眼泪流了。
心也冷了。
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七十万。
就值七十万。
三年的付出,三年的牺牲,三年的青春。
七十万。
呵。
4.
第二天,哥哥打来电话。
“小敏,你昨天怎么回事?妈气了一晚上。”
“我没怎么。”
“你没怎么?你当着全家人的面甩脸子,这叫没怎么?”
我深吸一口气。
“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七十万,公平吗?”
哥哥愣了一下。
“什么公平不公平?妈定的方案,你有意见直接说,别阴阳怪气。”
“我有意见。”
“什么意见?”
“我觉得应该平分。”
哥哥笑了。
“平分?小敏,你想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平分?”
“凭什么平分?我是长子,以后妈跟我过,我要养她到老。你呢?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我没嫁人。”
“没嫁也迟早要嫁。”哥哥不耐烦地说,“再说了,爸这三年你是照顾了,但那是你应该的。你没工作,时间多。我和你姐都有自己的家,都忙。”
“我有工作。”
“你那叫什么工作?在家写东西,一年能挣几个钱?”
我笑了。
“哥,我去年的稿费是四十万。”
哥哥噎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这三年,我一分钱没挣。因为我要照顾爸爸。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
“那是你自愿的。”
“自愿?”我的声音冷下来,“哥,当时家庭会议的时候,是谁说‘我工作走不开’?是谁说‘我孩子还小’?”
“我……”
“是你们把这个活推给我的。”我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