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李小禾早早就睡下了,前几心里装着事,睡得不好。
可像是刚睡着没多久,她就是被一阵凄厉的狗叫和隐约的哭喊惊醒。
窗外映出诡异的红光,夹杂着王二妮尖利的嗓音。
“着火了!”
李小禾起身,但没出门,透过窗户看向屋外。只见村西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救火的人群乱成一团。
那个方向?
是王铁柱家。
外面传来敲铜盆的声音,伴随人声:“着火了!王铁柱家柴火垛被人点了,大伙快去救火啊!”
果然是他家,李小禾瞬间就明白了。
是那人的,他动手了。
王二妮去看热闹,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她脸色煞白,带回来更炸裂的消息。
“哎哟妈呀!不只是着火!王铁柱两口子半夜被人蒙着头拖出去打了一顿!王铁柱右腿被打折了,他媳妇脸肿得像猪头,门牙掉了两颗!”
“听说那伙一声没吭,就用麻袋套头,揍完扔沟里。”
“咋回事?”陈大花忍不住问。“这是得罪谁了?下这么狠的手啊。”又怕又好奇。
“听张老三媳妇说,王铁柱两口子是被公社的地痞打的。昨天他去公社赶集,跟人抢摊位,还骂了人家,估计是遭报复了!”
陈大花听了点头:“肯定是。一点小事就点柴火垛,,这不就是地痞的作风吗?”
王二妮补充听来的消息:“而且听说那伙地痞还说了,要是再敢仗势欺人,下次就烧他家房子!”
李小禾正在院里洗脸,把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头跳了下。
王铁柱打了她一巴掌,他断了他一条腿。他偷了她的羊,他点了他家柴火垛。
李小禾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陈建军。
那村长呢?他会怎么对付村长。他毕竟不是老百姓,是部。
下午时,小禾端着脏衣服出了门,打算去河边洗。刚走出院门没多远,胳膊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小禾!你还在这儿磨蹭啥呢?” 红英满脸兴奋,“天大的热闹!村长家打起来啦!”
还没等李小禾问原因,桂香就从旁边钻出来。
“小卖部吴卫民把他媳妇和村长堵在炕上了!衣服都没穿齐整!”
李小禾一怔,手里的脏衣服差点滑落。村长……郝彩凤……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红英和桂香一左一右架着,随着人流涌向村西头。
村长家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此刻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显然是被暴力劈开的。
院子里一片狼藉。摔碎的搪瓷盆、扯烂的花衬衫、散落一地的玉米棒子。
吴卫民手里攥着半截扁担,眼睛血红地瞪着被几个人按在地上的王德发。
“王德发!我你祖宗!搞俺媳妇!搞了三年!老子当了三年的活王八!”
他媳妇郝彩凤头发散乱,裹着一件男人的旧外套,蹲在墙角捂着脸哭。
村长媳妇嘶声哭骂:“怪不得郝彩凤家小子长得跟你像一个模子!你俩早就搞上了!”
红英挤在李小禾身边,咂着嘴:“我的娘诶,三年!郝彩凤家小子今年正好三岁。”
其他人也窃窃私语:“怪不得去年分救济粮,郝彩凤家明明劳力少,却比咱多分二十斤……原来睡出来的!”
“王德发这会算完了,搞破鞋还搞大肚子,弄出私生子,他这官帽子怕是保不住了。”
红英和桂香还伸着脖子看热闹,疑惑两人都在一起偷了三年,怎么突然就被撞见。
小禾却已退出人群。
陈建军答应他,动她的人,他一个都不放过。
那话他才说了一天,竟真的都办到了。
陈建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禾抱着脏衣服的手蜷了下。端着盆去了小河边。
夜深得像泼了墨,李小禾刚迷迷糊糊睡着,窗棂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李小禾猛地睁开眼,正要张嘴喊人。
“是我。”
低沉的嗓音响起。
李小禾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又松了下来。是陈建军。
他放开手,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堵在窗前,像头吃人的狼。
“跟我走。”
他没多解释,直接弯腰,双臂一抄就把她从炕上抱了起来。
“哎——”李小禾低呼一声,手里的薄被滑落,“去哪啊?这么晚了……”
“到了就知道。”陈建军给她套上衣服,抱着她转身就翻出了窗户。
窗台下,停着他的自行车。他将她稳稳放到后座上,然后长腿一跨,粗声叮嘱:“抓稳。”
李小禾两手无处安放,只能揪着他身侧的衣服衣料。
自行车猛地窜了出去,夜风呜呜地刮在脸上,路不平,车座颠得厉害,她整个人都随着车身晃悠。
“陈建军,你慢点!”她攥着他的衣服,声音软软的,“到底去哪啊?这么黑……”
他不说话,只脚下用力。
他车开的很快。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她鼻子发红。李小禾有些怕。又冒出奇怪的想法,她要是把他卖了,这荒郊野岭的,喊都没人应。
可下秒,车身猛地一颠,她差点摔下去,本能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硬邦邦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这人,好硬,哪里都是硬的。
陈建军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骑车的速度竟慢了半分,一只手还伸过来,按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胳膊往自己腰上又按了按。
“搂紧点,掉下去我可不捡。”
他的掌心烫得吓人,李小禾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却不敢再松开,只能把脸埋在他的后背。
就那样,也不觉得冷了,也不觉得怕了。
不知骑了多久,前方隐约能听到狗吠声。
李小禾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村口的石碑。
是陈家堡,陈建军的家。
她来过两次,一次是跟王成才成亲前,一次是春节时,陈大花带她来的。
她的身份是王成才的媳妇,陈春林和董香芹的外孙媳妇。
可第三次来,她居然是跟着陈建军。还是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陈建军,我们来你家嘛?”
陈建军却大手一托,将她抱下车,牵着她往后院走。
月光下,一小圈篱笆里,八九只雪白的小羊羔挨挤着睡觉。其中一只听到动静,抬起头,“咩”地叫了一声,踉跄着跑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
是小白!旁边还有几只更小的,簇新得像云朵。
“你买的?”她的声音有些抖。
“你的钱。”陈建军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抚过一只小羊的背,“一百块,买了九只,加上小白,十只。”
他抬头看她,眼神在月光下竟笨拙的认真。
“你说不要钱,我就替你换成羊。它们是你的,我帮你养。你什么时候想看,我都带你来。”
夜风微凉,带起她颊边几缕碎发,李小禾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外面冷,去我屋里坐坐。”他手攥得很紧,不容她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