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愤怒。
“最歹毒的是,她长期被人喂食一种叫‘忘忧散’的药物,
这种药会摧残人的神智,让她变得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带毒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我的女儿,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过的就是这种猪狗不如的子。
我指着星落脖颈间的胎记,声音沙哑。
“顾大哥,你帮我看看,这胎记,可是天生的?”
顾先生俯身,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朵莲花,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试探。
片刻后,他给了我肯定的答复。
“是天生的,植于皮肉之下,绝非后天伪造。”
最后一点侥幸被彻底击碎。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顾大哥,从今天起,她就交给你了。”
“无论花费多少代价,用尽任何手段,我要你救她。”
“至少,要让她清醒过来。”
顾先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会尽力。”
“还有,”我压低声音,“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对外,她只是我发善心收留的一个乞丐。”
顾先生眼中闪过一点了然。
“我明白。”
送走顾先生,我独自回到书房。
我没有点灯,任由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我在黑暗中坐了一夜,将这二十年来所有与“女儿”有关的细节,
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我翻出了她所有的来信,从第一封报平安的信,到如今这封报喜的信。
我还翻出了当年她出嫁时,我亲手写下的那份长达数十页的嫁妆单。
一夜之间,我找到了太多太多的疑点。
我记得,我的星落,从小就极爱小动物,
她养的那只波斯猫“雪球”,她走到哪儿都要抱着。
可就在出嫁前几天,我却看到她一脚踢开了凑到她脚边的雪球,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当时我只当她婚前心绪不宁,并未深究。
现在想来,那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还有那些信。
二十年来,信中说的全是她在将军府的富贵尊荣,对秦战的爱慕崇拜。
她从未提过任何一个儿时的手帕交,从未问过一句她最喜欢的娘近况如何。
那些属于沈星落的,独一无二的记忆,在这些信里,全无踪迹。
一个远离家乡二十年的女儿,怎么可能对过去的一切都绝口不提?
除非,她本就不知道那些过去。
天亮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研了墨,铺开一张新的信纸,给远在边关的“女儿”写了一封回信。
我在信里,表达了为她添丁的欢喜,又“不经意”地提起,
说她儿时的玩伴林家三姑娘前几还向我问起她,
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年两人一起在后山掏鸟窝被大鹅追着跑的趣事。
林家本没有三姑娘。
我的星落,也从不在后山掏鸟窝。
这是一个只有我和真正星落才知道不存在的谎言。
我倒要看看,那个冒牌货,要如何圆这个谎。
写完信,我叫来陈伯。
“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