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那面墙,成了村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从我的“三好学生”,到“优秀少先队员”,再到奥数竞赛的一等奖……
一张张奖状,从最初的一张,慢慢地铺满了半面墙壁。
每一张奖状,秦秀兰都会用布仔细擦净,然后让周正找个好位置,郑重地钉上去。
她从不当着我的面夸我,每次我拿回新的奖状,她都只会说:
“知道了,下次继续努力。”
“别翘尾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可我知道,这面墙是她的骄傲。
每次有邻居来串门,她嘴上不说,眼睛却总会不经意地往那面墙上瞟。
而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我们家的人,如今见到秦秀兰,都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秀兰嫂子”。
然后羡慕地说:
“你家宁宁真有出息,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
每当这时,秦秀兰就会淡淡地回一句:“孩子还小,说这些还早。”
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却藏不住心里的得意。
养育两个孩子,对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压力越来越大。
舅舅周正更沉默了,他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背也比以前更弯了。
他去镇上的建筑队找了份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拖着一身泥浆回来。
舅妈秦秀兰也想尽了办法补贴家用。
她养了更多的鸡鸭,把后院的空地都开垦出来种了菜,吃不完的就挑到镇上去卖。
家里的饭桌上,肉菜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我和周凯碗里的饭,永远是满的。
我升初三那年,学校要统一征订一套很贵的辅导资料。
我知道家里的情况,犹豫了很久,没敢跟舅妈开口。
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
“……凯凯上高中的学费还没凑齐,宁宁这边又要买资料……”
是舅舅发愁的声音。
“钱的事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秦秀兰的声音很平静。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那些嫁妆,上次给凯凯交学费不都卖了吗?”
“我还有个银镯子。”
“那不是咱妈留给你唯一的念想吗?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死物,哪有孩子的前程重要!”
“宁宁那孩子争气,不能因为这点钱耽误了她。”
“她要是能考上重点高中,以后考上好大学,咱们脸上也有光。”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我躲在被窝里,把头埋进枕头,无声地流泪。
第二天,秦秀兰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去交资料费。
钱是崭新的。
“拿着,好好学,别把钱花在没用的地方。”
她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
我看到她手腕上,那只她戴了十几年的银镯子,不见了。
我接过钱,那五十块钱,重得像一块烙铁。
我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学习得更加疯狂。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整栋房子都熄了灯,只有我房间的灯还亮着。
秦秀兰嘴上会骂我:
“你不要命了?想猝死是不是?赶紧给我睡觉!”
但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煮一个荷包蛋,或者热一杯牛,放在我书桌上。
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