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兰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没好气地说：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舅舅周正听完，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他看着秦秀兰，眼神里满是歉疚和感激。
“秀兰，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秦秀兰眼皮都没抬，
“我嫁给你周正，就是你们周家的人。护着自己家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很平静。
“安宁，以后在外面，谁要是敢欺负你，或者说三道四，你不用怕，也别跟人吵。”
“你回来告诉我就行。”
“别的事我秦秀兰可能不行，但跟人吵架，我没输过。”
舅舅和周凯都笑了起来。
我也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安稳。
我知道，这个用铁皮和砖瓦搭起来的小院，这个有着刀子嘴舅妈和憨厚舅舅的家，已经成了我真正的庇护所。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敢躲在人后，低着头走路的小女孩。
我开始主动帮舅妈做家务，喂鸡，择菜，洗碗。
虽然我人小力气也小，经常帮倒忙，但舅妈也只是嘴上骂我几句“笨手笨脚”，却从没真的赶我走。
她会一边数落我，一边重新教我怎么做。
在学校，我不再害怕同学们的目光。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因为舅妈那句“护着自己家的孩子，天经地义”，
也因为她说的那句“以后念书出息了，孝敬的也是我和她舅”。
我没有钱，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父母的疼爱。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学习，考出好成绩。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养的不是一个拖油瓶。
我要让秦秀兰有一天能因为我，在全村人面前抬起头，不是因为吵架厉害，而是因为骄傲。
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全科满分。
当老师在全校大会上念出我的名字时，我看到台下别的家长都在对自己孩子说“你看看人家安宁”。
我拿着奖状跑回家，像一只献宝的小狗。
舅舅和周凯把我围起来，一个劲地夸我“厉害”“真聪明”。
我把奖状递给秦秀兰。
她正在院子里搓洗一家人的衣服，满手都是泡沫。
她接过奖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哦，知道了。”
她把奖状放在旁边净的石凳上，继续搓着衣服。
“别骄傲，下次考不了第一，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甚至带着严厉。
可我分明看到，她转过头去的时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我看见舅舅拿着那张奖状，用一块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
然后，秦秀兰拿出一个小木框，把奖状镶了进去。
第二天，那张鲜红的奖状，就挂在了我们家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阳光照进来，奖状上的金色字迹，闪闪发光。
那是我们家，第一张奖状。
05 墙上的荣光
时间就像田埂上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溜走。
一晃，六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胆怯的一年级小学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初中生。
周凯也上了高中，个子蹿得老高，脸上冒出了青春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