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的校长亲自打电话到家里,说不仅免除我高中三年的全部学杂费,每个月还给我发生活补助。
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们家门口,第一次像过年一样热闹。
舅舅周正激动得满脸通红,挨个给来道贺的乡亲发烟,嘴都合不拢。
周凯比我还高兴,到处跟人炫耀:“我妹妹,全县第一!”
只有秦秀兰,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她把校长送来的录取通知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
“考得不错。”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对我最直接的一次肯定。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了进去,看到她背对着我,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动。
她在哭。
我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瘦,有些硌人。
“舅妈……”
我的声音哽咽了。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却板着脸训我。
“抱什么抱?多大的人了,没规矩。”
“快出去,别在这碍着我做饭,今天这么多人,菜还不够呢!”
她把我推出厨房。
可我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在灶火的映照下,像是闪着光的珍珠。
我知道,我没有辜负她。
那面挂满奖状的墙,是她的荣光。
而我,要为她,去赢得更大的荣光。
06 远方的车票
高中三年,我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县一中离家很远,我必须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每一次回家,秦秀兰都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排骨、炖鸡、红烧鱼……
她会把我一周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部洗净,晒得有阳光的味道。
然后在我返校的时候,给我塞满一大包吃的,还有攒下来的零花钱。
她的话总是那么几句。
“在学校别舍不得吃,钱不够就打电话回来。”
“跟同学搞好关系,别让人家觉得你孤僻。”
“天冷了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每一句叮嘱,都像一温暖的线,将我牢牢地牵引着。
周凯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
他主动跟家里说,不想复读了,想出去打工,为家里减轻负担,也为我攒大学的学费。
舅舅不同意,但秦秀兰却点头了。
她对周凯说:
“行,我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家里了。出去可以,但要记住,在外面堂堂正正做人,别歪门邪道的事。”
周凯走的那天,秦秀兰给他收拾了满满一大包行李。
送他到村口,秦秀兰只说了一句:“混不好就回来,家里有你一口饭吃。”
周凯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高考那两天,舅舅和舅妈专程从村里赶到县城,在考场外陪着我。
炎热的六月,秦秀兰拿着一把蒲扇,不停地给我扇风,额头上全是汗。
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看到他们在人群中焦急等待的身影。
那一刻,我心里无比踏实。
高考成绩出来,我毫无悬念地成了市里的状元,被国内最好的那所大学录取。
村里的广播连着播了三天这个喜讯。
我们家的门槛,快要被来道贺的亲戚和乡邻踏破了。
舅舅周正买了几千响的鞭炮,从院门口一直放到村口,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