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黑色的红旗轿车,碾着一地枯黄的落叶。

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市局公安处的铸铁大门前。

车门一开。

深秋的凉气,夹着喧嚣声灌了进来。

不远处,几辆蓝白警车正闪着灯。

王翠芬双手被一副亮晃晃的手铐反拷在身后。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原先那股泼妇劲儿,全变成了嚎丧。

“冤枉啊!我是她妈!”

“我管教闺女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人贩子了!”

“老姜!卫国!你快救救我啊!”

两个公安同志面无表情,一人一边押着她的肩膀。

直接把人往吉普车后座里塞。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急刹停在路边。

姜卫国几乎是滚下来的,满头都是虚汗。

那身板正的中山装皱皱巴巴,领口的扣子都崩了一颗。

“同志!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

姜卫国冲过警戒线,想去抓办案民警的袖子。

脸上堆着讨好又僵硬的笑。

“我是姜卫国,市人武部的副主任,这里面肯定有……”

“退后!”

一个老刑警黑着脸拦住他,手里的拘捕令公章红得刺眼。

说话的调子像铁块一样。

“姜副主任,注意你的身份!”

“这是军地联合督办的案子。”

“王翠芬涉及跨省拐卖团伙,证据确凿。”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捞人,而是怎么跟组织解释!”

“解释你在这个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老刑警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跟着补上的一句话,直接让姜卫国从头凉到脚。

“据政策,主犯起步就是二十年,搞不好要吃枪子儿。”

“姜副主任,你的政审怕是要悬了。”

姜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彻底断了。

老婆是人贩子?

还要吃枪子儿?

完了。

他这辈子的仕途,甚至这身皮,都要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一抹深蓝色的裙摆。

姜软软正站在那辆红旗车旁,身形单薄。

一件宽大的男式军大衣披在她肩上。

衬得她越发娇小可怜。

她拿着块手帕,正低头擦着眼角。

好像被眼前这阵仗吓坏了。

一股邪火从姜卫国脚底下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都是因为这个逆女!

只要她松口,只要说是家庭矛盾,这就不是拐卖!

姜卫国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冲向姜软软。

“站住。”

警卫员小张往前一站,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人就跟铁塔似的,把路堵死了。

姜卫国不敢硬闯。

只能隔着两米远,压着嗓子。

他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死死瞪着姜软-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姜软软!”

“你把你王姨送进监狱,把你老子的前途毁了,你心里就痛快了?啊?!”

姜软软抬起脸。

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害怕。

身子不自觉地往后躲。

“爸……我没有……”

“闭嘴!”

姜卫国本不听,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群。

刻意压低声音威胁道:

“现在,立刻跟警察说是误会!”

“就说你王姨是带你回老家相亲!这是一场家庭矛盾!”

“只要你签了这份家属谅解书,这事儿还能挽回!”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

就要往姜软软手里塞。

“快写!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爸这张脸,你必须写!”

“不然你就是不孝!就是要把我死!”

“不孝”这顶大帽子,在这个年代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

可惜,他遇到的是死过一次的姜软软。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里冷笑。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种所谓的“亲情”,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误会?”

姜软软没接笔。

她依旧缩在谢砚辞所在的车窗边。

那个男人虽然没露面,但这辆大红旗就是无声的威慑。

她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带着哭腔。

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爸,王姨带着四个壮汉,拿着浸了迷药的手帕和捆猪的麻绳。”

“要把我卖给深山里的傻子当共妻,您管这叫相亲?叫误会?”

哗——

四周看热闹的群众,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卖给傻子当共妻?这也太缺德了吧!”

“拿着迷药和麻绳相亲?这老姜把大伙当傻子哄呢?”

“我就说嘛,刚才那几个被抓的壮汉看着就不像好人!这哪是妈,简直是活阎王!”

那些议论就像刀子一样。

一句句刮在姜卫国脸上,辣地疼。

姜软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上前一步,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绝望。

“爸,您为了保住您的官帽子,就要让我给人贩子写谅解书?”

“在您眼里,女儿的命,是不是还不如您肩膀上那个职位重要?”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

周围几个大妈看不下去了,指着姜卫国的鼻子就骂:

“老姜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是要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刑侦队长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

姜卫国觉得自己的脸皮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让人踩烂了。

又羞又气,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摔碎了手里的钢笔,墨水溅了一地。

“好!好!好!”

姜卫国指着姜软软的手指剧烈地抖。

一张脸涨得发紫,扯着嗓子吼道:

“姜软软!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既然你这么不顾念父女情分,那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我姜卫国没有你这个女儿!”

“从今天起,你死在外面也别想再进我姜家的门!”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一下子都静了。

这是当众断绝了关系。

车内,谢砚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那双阴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蠢货。

姜软软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脸上的害怕说收就收,眼神一下就变得又冷又硬。

她把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好。”

一个字,砸在地上都有声。

她转身,直接走到那位刑侦队长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声音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警察同志,您听到了。”

“姜副主任当众宣布与我断绝父女关系。”

“既然如此,我申请将我的户口从姜家迁出。”

“不管是迁回乡下老家,还是转到街道集体户口。”

“只要不在姜卫国的户口本上,去哪都行。”

“从今往后,姜家的荣辱与我无关。”

姜卫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女儿,脑子嗡嗡作响。

这死丫头……竟然真的敢?

“警察同志,麻烦您给做个见证。”

车窗缓缓降下。

谢砚辞那张冷得像刻出来的侧脸露了出来。

他甚至没看姜卫出-国一眼。

只是淡淡地对刑侦队长点了点头。

“既然是当事人的意愿,加上存在重大刑事案件背景。”

“为了保护受害人安全,我认为这种分割是必要的。”

“军区保卫科会协助办理手续。”

谢砚辞一开口,这事儿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军方关注的“保护措施”。

“办!马上办!”

刑侦队长立刻点头。

“这种是非不分的家庭,待着也是受罪。”

“姑娘你放心,特事特办,今天就把手续给你走完!”

姜卫国身子一晃,噗通一下瘫坐在地上。

完了。

众目睽睽之下断绝关系,户口迁出,老婆坐牢。

从今天起,他在大院,在单位,将彻底成为一个笑话。

半小时后,手续办完了。

姜软软站在公安处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起她的长发。

她转过身,看着那辆一直停在路边的红旗轿车。

车窗半降着,谢砚辞正侧头看她。

昏黄的路灯光影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将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神秘危险。

姜软软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

这回不是演的,是高兴的。

但戏还得演全套。

她抱着包袱,走到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首长……我现在没有家了,也没有地方去了……”

她咬着下唇,像只被扔掉的小猫。

试图用那点可怜巴巴的温度,去融化眼前这座冰山。

谢砚辞垂下眼,视线落在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没有家?

呵,小骗子。

刚才断绝关系的时候那么脆,这会儿倒装起可怜来了。

但他该死的,就吃这一套。

只要她在三米之内,那种折磨了他三年的头痛就会奇迹般地消失。

她是唯一的药。

既然是药,就得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谁说没地方去?”

谢砚-辞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不许人反驳的劲儿。

“咔哒。”

后座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上车。”

谢砚辞往旁边挪了挪,依旧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

眼神却带着滚烫的侵略性。

“我的病还没好,你是我的药。”

“药不跟在病人身边,还想去哪?”

姜软软眼睛一亮。

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瞬间绽放。

“是!首长!”

她提着包袱,像只欢快的百灵鸟。

钻进了那辆代表着京圈顶尖权势的红旗车。

与此同时,京市东城,谢家老宅。

书房里,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

一位身穿唐装、手拄龙头拐杖的威严老者,正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你是说……那个混账东西,为了个乡下丫头,动用了军区调查令?”

“还把人带回了西山别院?”

谢老爷子——谢家真正的掌权人。

猛地用拐杖狠狠杵在地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一阵乱颤。

“简直胡闹!”

老爷子气得花白胡子直抖,眼睛里全是火。

“他那个病,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碰女人的!”

“医生说了多少次,受会要了他的命!”

“那是哪来的狐狸精?查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战战兢兢:

“查了……就是个刚断绝关系的农村姑娘,好像……长得确实挺那啥的。”

“漂亮有个屁用!那是祸水!”

谢老爷子啪地挂断电话,口剧烈起伏。

谢砚辞是谢家唯一的独苗,也是军区未来的顶梁柱。

绝不能毁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里。

“管家!”

老爷子一声怒喝。

“备车!明天一早,我要去西山!”

“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妖精,敢把那个活阎王迷得连规矩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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