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像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那条皮带被高高扬起,铜扣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着寒光。
姜卫国这一记若是抽实了,姜软软那张脸怕是要毁容。
姜软软没躲。
她死死咬着唇,身子微微发抖,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疯狂。
她在赌。
赌那个被她折磨了一宿、好不容易尝到甜头的男人。
绝不会允许他的药,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打坏。
就在皮带距离她鼻尖不足一拳,劲风已经扑面的瞬间!
“吱——!!!”
院外陡然传来轮胎磨地的嚎叫。
那是橡胶轮胎在水泥地上狠狠摩擦出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砰!”
姜家那扇原本紧闭的厚实院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姜卫国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高举的皮带僵在半空。
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滑稽地愣在原地。
逆光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踩着满地尘土,大步跨了进来。
军靴落地,笃、笃作响。
每一声,都让屋里的人心脏跟着一跳。
谢砚辞去而复返。
比起刚才在车里的阴沉,此刻他身上那股要人的气场,几乎呛得人喘不过气。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只能看见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以及下颌线紧绷出的冷硬弧度。
他就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野兽,浑身透着股谁动谁死的凶煞气。
警卫员小张紧随其后,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他利眼扫视全场,吓得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邻居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
“谢……谢首长?”
姜卫国看清来人,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他腿肚子一软,脸上那点一家之主的威风荡然无存。
哆哆嗦嗦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您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指示……”
谢砚辞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姜卫国手里那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皮带。
那道视线钉过来,烫得姜卫国手一抖。
啪嗒一声,皮带掉在了地上。
谢砚辞迈开长腿,径直穿过客厅,带着一身硝烟与寒气,近姜软软。
他在距离她恰好一米的位置,猛地停住。
这个距离刚好。
他不会因为触碰而失控,又能用宽阔的背影,将姜软软护得严严实实。
彻底隔绝了姜卫国所有的攻击路线。
姜软软缩在阴影里,看着面前这个宽阔的背影。
闻着空气中那股特有的冷冽气息,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赌赢了。
下一秒,她身子一颤,从谢砚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眼尾泛红,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首长……我怕……”
这一声又娇又软,跟小钩子似的,直往人心口里挠。
谢砚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强行压下那股因为她声音而翻涌的燥热。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直刺姜卫国。
“姜副主任。”
谢砚辞的声音不高,那股金属质感的寒意却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好大的官威啊。”
姜卫国双膝一软,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辩解:
“误、误会!首长,这是家务事……”
“我是作为一个父亲,在教育我不检点的女儿!这死丫头败坏门风,我——”
“家务事?”
谢砚辞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微侧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姜卫国。
语气森然,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霸道:
“动用私刑,打我的未婚妻,你是欺负我谢家没人了?”
这句话比踹门声还响,把所有人的脑子都给炸懵了。
未……未婚妻?!
姜卫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眼珠子瞪得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门外听墙角的邻居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声音整齐划一,仿佛把这一片的空气都给抽走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乡下来的拖油瓶!
那个被传跟野男人私奔的破鞋!
竟然攀上了京圈顶级的谢家?还是那个活阎王谢砚辞?!
“首……首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姜卫国脸都白了,声音抖个不停。
“小张。”
谢砚辞懒得听他废话,下巴微抬,神情倨傲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是!”
早就候在一旁的小张大步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直接甩在了姜卫国的脸上。
啪!
文件袋并不重,但那清脆的响声,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姜卫国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上。
几张薄薄的纸页散落开来。
最上面的一张,赫然盖着铁路公安处和京市军区保卫科两个鲜红刺眼的公章。
姜卫国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定睛一看,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小张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足以让门外方圆五十米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经铁路公安与军区联合审讯查明!”
“嫌疑人王翠芬,勾结跨省特大拐卖人口团伙。”
“意图利用迷药将烈士遗孤姜软软迷晕,贩卖至西北深山!”
“人证物证俱在,王翠芬及其同伙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现已被正式批捕!”
小张顿了顿,目光嘲讽地扫过门外那些面色惨白的长舌妇,继续大声道:
“至于那封所谓的私奔电报,系嫌疑人王翠芬为掩盖罪行、切断受害人后路而编造的恶毒谎言!”
“姜软软同志是协助军方破获特大案件的重要证人,何来私奔一说?!”
屋里屋外,彻底没了声音。
这番话,把之前那些沸沸扬扬的谣言砸了个稀巴烂。
门外的风向逆转。
刚才还骂姜软软不知廉耻的大妈们,此刻一个个脸颊发烫,眼神躲闪。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屋内脸色涨得又青又紫的姜卫国,大声唾弃:
“我就说嘛!软软这孩子平时那么乖,怎么可能私奔!原来是后妈要卖人啊!”
“天的王翠芬,竟然是人贩子!”
“这老姜也是糊涂,枕边人是人贩子都不知道,还要打死受害的亲闺女!”
“这哪是糊涂?我看是想保全自己的乌纱帽!”
“哪怕牺牲闺女的名声也无所谓!呸!什么部,简直丢人现眼!”
那些议论声一句句扎过来,扎得姜卫国浑身发抖。
他看着手里的审讯记录,那鲜红的印章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恶毒。
他的脸皮被彻底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烂。
既羞愤,又恐惧。
他完了。
这件事一旦传开,别说升迁。
他这个副主任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搞不好还要被组织隔离审查!
“看清楚了吗?”
谢砚辞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向前迈了半步,那种常年在战场上厮磨砺出的血腥气场,压得姜卫国不得不佝偻起腰背。
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姜副主任,这一巴掌,打得够响吗?”
姜卫国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首长,我是被蒙蔽的……我是……”
“软软暂时由军区接管,配合后续调查。”
谢砚辞本不屑于听他的辩解,直接下达了命令。
他转过身,并没有伸手去拉姜软软。
那个该死的病症让他无法触碰她。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侧身为她让出一条路。
那姿态就已经是极致的呵护与占有。
“跟上。”
他对姜软软低声道,语气里虽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戾气。
姜软软乖巧地点头,经过姜卫国身边时,脚步微顿。
她没有看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父亲一眼。
只是挺直了脊背,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步步走出了这个令她窒息的牢笼。
阳光下,那辆锃亮的红旗车依旧停在路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谢砚辞护着姜软软上了车,在关上车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姜卫国。
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几天她若是少了一头发,这笔账,我会算在你头上。”
“姜副主任,好自为之。”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在所有人敬畏、艳羡又复杂的目光中,那辆象征着顶级权势的红旗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大院。
只留下一屋子的鸡毛,满地的狼藉。
以及悔恨交加、面若死灰的姜卫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断送了他前程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