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妈她……”他搓了搓脸，“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她只说，当年家里穷，养不起两个孩子，只能送走一个。”
“我一直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被好心人家收养的。”他说，“以为你过得很好。”
我笑了。
“好心人家？”
“我养父母是好人。但他们是农村人，没什么钱。”
“我从小到大，穿的是旧衣服，吃的是剩饭。”
“初中毕业，家里供不起了，我就出去打工。”
“在工厂流水线上了三年，攒了点钱，自考了大专文凭。”
“后来又自考本科，考了会计证，才找到现在这份工作。”
“一个月八千块。”
我看着他。
“你呢？”
“重点中学，大学本科，毕业就有人帮你找工作，买房有人出首付，结婚有人出彩礼。”
“你花了你妈四十多万。”
“我呢？”
“5000块。”
周建国低下了头。
“对不起。”
他说。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如果我知道，我……”
“你会怎么样？”我打断他，“把钱还给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不会。
四十多万，他怎么可能还得起？
就算还得起，他也不会还。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妈给的”，不是“欠的”。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为什么不找你养老？”
周建国沉默了。
“她找过我。”他说，“但我……”
他顿了一下。
“我老婆不同意。”
我看着他。
“你老婆？”
“对。”他叹了口气，“我老婆说，我妈要是住进来，肯定会跟她起冲突。”
“而且我妈那个脾气，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说。”
“我们结婚三年了，她来住过两次，每次都闹得不愉快。”
“后来我老婆就说，要么你妈住，要么我住。”
“我只能……”
“只能选老婆，不选妈？”
他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突然有点想笑。
周桂芳花了四十多万，养大了一个儿子。
供他读书，帮他找工作，帮他买房，帮他结婚。
结果呢？
儿子娶了老婆，就不要妈了。
而她5000块卖掉的女儿，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这算什么？
吗？
“周建国。”我站起来，“有句话我只说一遍。”
“当年你妈5000块把我卖了，我们就两清了。”
“我没有义务给她养老。”
“你是她儿子，她花在你身上四十多万，你来养她。”
“至于你老婆同不同意，那是你的事。”
“我不管。”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等等！”他在身后喊，“你真的不给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给。”
“一分都不给。”
从省城回来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周桂芳这辈子，活得也挺可悲的。
年轻的时候，为了儿子，卖掉了女儿。
老了以后，儿子不养她，只能来求女儿。
可女儿凭什么要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