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年度审计，发现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部门的团建费用。”财务调出电脑上的表格，“三年来，每次团建的报销记录和收支明细，我都调出来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这是你们部门每次团建的实际消费记录。”
我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着期、金额、人数。
“这些我都知道……”
“你再看这个。”她切换到另一个页面，“这是每次团建，每个人实际支付的金额。”
我愣住了。
表格上清清楚楚列着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是他们三年来的支付记录。
林姐：0、0、0、0、0……
李萍：200、0、180、0、0……
而我的那一列：1500、2700、8900、1200、2800……
“三年，23次团建。”财务说，“你一共支付了47600块。”
四万七。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正常来说，如果是AA，你应该付多少？”财务问我。
我摇摇头。
“23900。“她说，”你多付了23700。”
两万三。
“而你们组长林姐——”财务顿了顿，“三年，一分钱没付过。”
一分没付过。
我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很荒谬。
怎么可能？
她每次不都说“下次给你”吗？
下次、下次、永远的下次——
原来每一个下次，都是一句空话。
“还有你们部门其他人。”财务继续说，“李萍，三年只付了1800。刘欢，2400。张婷，3100。”
她一个一个报数字。
我听着，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一个关于我的笑话。
“苏棉。”财务看着我，“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吗？”
我摇头。
“因为我也经历过。”她说，“五年前，我在另一个部门，也是这样。”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是被欺负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当时没说，一直忍着，后来忍到受不了，辞职了。”她说，“但你不一样。你还在这，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把账算清楚。”
她把那张表格打印出来，递给我。
“这是证据。”她说，“你愿意怎么用，是你的事。”
我接过那张纸。
A4纸，薄薄一张，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上面的数字，沉甸甸的。
23700。
三年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数字。
4.
我回到工位，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包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23700。
这是什么概念？
我每个月工资到手8500。
这笔钱，相当于我将近三个月的工资。
我想起这三年，每次团建结束后，我在群里发消息催账的场景。
“大家记得转账哈。”
我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谁。
每次都有人“忘了”，我就再提醒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提醒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烦。
然后就不提醒了。
不提醒了，钱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我又想起林姐每次说的那些话。
“你先垫一下，回头给你。”
“下次一起给你。”
“你怎么老惦记这点钱？”
这点钱。
对她来说是“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