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沉稳的话语似有安抚之力,李俪质急促的心跳渐渐缓下几分,虽仍心悸,神思总算清明些许。”女儿明白,这便去请阿耶。”
她稳了稳呼吸,行礼后匆匆转身出殿。
“告诉你阿耶,无论手头有何要务,都请他速速前来。”
长孙皇后望着女儿的背影,又轻声叮嘱了一句。
……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
李庆枫正半躺在软榻上,指尖在发光的方板上滑动,挑选着孩童的玩物与吃食,嘴里不时哼着断续的调子。
他脑海里还浮现着不久前兕子戏水时憨态可掬的模样,还有那撅着小身子在沙地上专心挖掘的小小背影。
正想着,一阵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忽然钻进耳朵。
李庆枫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便看见那小公主站在不远处,脸蛋上挂满泪珠,眼圈红红地望着他,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明达?”
李庆枫立刻坐直身子,心头一紧,“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见那小小人儿哭得伤心,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揪住了心口。
他将那发光的方板扔到一旁,张开手臂。
兕子立刻扑进他怀里,温热的泪水蹭湿了他的衣襟。
“阿娘说……说不许兕子再来这里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一双小手臂紧紧环住李庆枫的脖颈,仿佛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这里,“兕子不要……兕子要小囊君……”
李庆枫又是疑惑,又有些无奈的好笑。
他轻轻拍抚着小公主单薄的脊背,动作温柔:“不哭了,明达。
你想来便来,没有人能阻拦。
只要那枚铜钱的秘密不叫旁人知晓,谁能不许你来呢?”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哥哥这里永远欢迎明达。
你看,我方才正在为你挑许多有趣的玩具和好吃的点心,就盼着你下次来呢。”
“真的吗?”
小公主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抽噎渐止。
孩童的心绪总是易转,听闻有新奇玩物与零嘴,注意力立刻被牵了过去。
“自然是真的,不信你瞧。”
李庆枫笑着拿过方板,指尖轻点,一片绚丽斑斓的色彩顿时盈满屏幕。
各式各样精巧新奇的玩具图样映入眼帘,瞬间捕获了小公主全部的眸光与心神。
“这是什么东西?”
尽管那些物品件件精致可爱,可兕子竟没一样叫得出名字。
“喏,这是迷你电动车,那是游戏台,旁边的是拼搭积木,这些是启发思维的巧板,那边是会吹出彩虹泡泡的玩具枪,还有……”
李庆枫不厌其烦地逐一讲解,还亲手演示每种玩具的趣味所在。
“呀——我要这个!这个也想要!那个,还有那边那个——我全都要嘛!”
方才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的小人儿,转眼便被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雀跃地指着这件,又嚷着要那件,眼睛亮晶晶的。
李庆枫笑着应承下来,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将选中的统统加入购物车,每一件都挑了最好的款式,价格看也未看。
这些孩童的玩意儿,在他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他虽非巨富,但账户里的积蓄也足够让他在这样的时刻毫不犹豫。
看够了玩具,接下来该想想吃什么。
原本打算叫外卖,既然兕子来了,不如带她亲自去挑选。
“走,我们去市集,明达想吃什么,尽管自己挑!”
李庆枫朗声一笑,牵起小丫头的手便准备出门。
“好呀好呀~”
虽不明白“市集”
究竟是何模样,但小郎君说了,想吃什么都能拿。
“啵!”
还是小郎君最疼她。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在李庆枫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香的亲吻——这是李庆枫最无法抗拒的奖赏。
他一把抱起软乎乎的娃娃下楼,来到停车处,推出了那辆轻巧的电动两轮车。
并非买不起四轮的轿车,只是在城巷间穿行,他更偏爱这电摩托的灵便自在。
“这又是什么呀?”
从未见过此物的小公主满是好奇,睁大了眼睛瞧着这只两个轮子的家伙。
“来,明达,你站在这前面的踏板上,小手握紧这两柱子。”
李庆枫指了指车前的踏板,小心地将她安置妥当,又扶着她的手握住后视镜的支架。
“这叫‘电驴’,是代步用的。
站稳了,我们一会儿就到。”
叮嘱了一句,他拧动开关,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哇——动了!它自己动起来了!小郎君好厉害!”
车身刚有动静,小公主瞬间激动得轻呼。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这小小的东西竟能载着人前行,多么有趣!
“明达可别乱晃,站好,抓稳,摔下去可要疼的。”
李庆枫将速度放得极缓,好让她慢慢适应,口中不住地温柔提醒。
“嗯!我乖乖的!”
“嘻嘻,真好玩呀!小郎君,我也想要一辆这样的‘车车’!”
“方才不是已经给你订了一辆么?专给小公主骑的小型摩托,忘了?”
“真的吗?我不记得啦。”
刚才眼花缭乱的玩具看得她应接不暇,看中哪个便要哪个,哪里还记得清具体选了些什么。
只记得每一件都漂亮又好玩,让人欢喜。
“明就能送到了,明达放心,到时候哥哥教你。”
“嗯!小郎君最好啦!”
果然,世上还是小郎君待她最好。
不过几分钟,两人便到了附近最大的商超“沃尔马”
。
停好车,李庆枫牵着打扮得粉雕玉琢的兕子朝里走去。
“呀——好凉快!”
一踏入超市,清凉的空气迎面而来,让小公主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哎呀!好可爱的娃娃!”
“这是谁家的小仙童呀!”
兕子的惊呼引来了周遭的目光,而凡是看见她的人,视线便再难移开。
实在没法子,小公主的容貌太过出众,灵秀可爱到了极致,尤其那一身唐风浓郁的锦绣襦裙,更是衬得她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生生将周围一切都比了下去。
“小妹妹,你好呀,愿意和姐姐一起拍张照吗?”
一位模样清秀的年轻姑娘忍不住上前,弯下腰轻声询问。
兕子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没听懂对方的意思,仰头看向李庆枫:“什么是‘拍张照’呀?”
不等李庆枫解释,那姑娘已急忙举起自己的手机,切换到自拍画面,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兕子和李庆枫。”就是这样!”
“哇——里面有我自己,还有小郎君,和漂亮的姐姐!”
看到屏幕中清晰的影像,小兕子兴奋地拍起手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见她如此开心,李庆枫也舒展了眉头,轻声引导:“明达,对着那里笑一笑。”
兕子立刻领会,朝着镜头绽开一个甜得化不开的笑容。
“咔嚓!”
影像定格。
“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照片传给你。”
年轻姑娘心满意足,能同这样可爱的古典娃娃合影,简直幸运极了,待会儿一定要分享出去。
就配文:偶得一见,宛如穿越而来的小,天然无雕饰。
李庆枫笑着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扫过二维码。
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似乎也想上前搭话的人群,他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即决定不再逗留,转身便走。
他可不是带明达来超市当合影背景板的,今天的任务是采购。
“嘻嘻……小郎君,我还想拍照嘛!”
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
“好,等回家就拍,拍好了我们洗出来。”
他应着,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恼——怎么早没想到多留些影像呢?万一哪天她回去了,至少还能看看照片,有个念想。
“嗯嗯!”
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进了超市,李庆枫将女孩放进购物车,推着她慢慢前行。
车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嘿嘿,这个车也好好玩呀!”
“哇!那是什么?”
“那是薯片,算零食。
明达想要吗?”
“嗯……就只要一点点。”
“那个……还有那边那个……我都想要一点点。”
“好,都买。
只要明达喜欢的,我们都带回去。”
“嘻嘻,小郎君最好啦!”
***
“观音婢,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大唐晋阳公主的寝殿内,李二来回踱步,骤然停住,目光紧紧锁在长孙皇后脸上。
从长女李俪质那里听闻兕子的异状后,他几乎是飞奔而来。
此刻又从妻子口中听罢事情始末,眉宇间仍旧凝着化不开的惊疑。
然而,无论是长孙氏还是李俪质,皆是他最信任至亲之人,断无以此事相欺之理。
更何况,兕子此刻确确实实不见了踪影,如同昨一般,遍寻无获。
再多的难以置信,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二郎,臣妾所言,绝无半字虚妄。
若非此事就在妾身眼前发生,即便由他人转述,妾身恐怕也……”
长孙皇后坐在女儿空荡荡的床榻边,愁容满面,语带哽咽。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对兕子说那些话。
如今女儿不知所踪,能否归来尚是未知,若真的一去不回,余生只怕都要在无尽的悔恨中煎熬了。
什么来历不明的“小郎君”
,什么莫测的用心,与兕子的安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便是兕子方才带回来的物件?”
李二的目光转向榻边那只不起眼的、质地奇特的袋子。
“是。
据兕子说,叫什么‘水锅沙拉’与‘冰激灵’,大抵都是些吃食。”
长孙皇后无心细究,与女儿相比,这些零碎之物何足挂齿。
李二默然上前,解开袋口,取出里面方正剔透的盒盏与一只中号杯形容器。
“这是……?”
他辨认出葡萄与去了壳的荔枝。
至于那切块的红色、黄色瓜果,却是从未见过。
“这白浆液,莫非是牛所制?”
他低声自语,打开盒盖,拈起一粒裹着浓稠浆液的葡萄送入口中。
酸甜交织,带着一丝沁凉,显然是冰镇过的。
又尝了一颗荔枝,果肉清甜,与那浆液的微酸柔滑相得益,更激得口齿生津。
难怪兕子心心念念那“水锅沙拉”
,想来应是“水果沙拉”
才是。
“陛下!”
长孙皇后骤然抬首,柳眉紧蹙,声音里压着悲伤与薄怒,“都这般时候了,您怎的还只顾着品鉴这些吃食?!”
她连“二郎”
都不唤了,直接以“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