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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相称,足见心中焦灼。

李二本欲再尝尝那红色瓜块,被妻子一声斥责,动作顿时有些讪讪。

他合上盒盖,解释道:“朕岂是贪口腹之欲?只是想从兕子带回的这些物件上,寻些线索罢了。”

为证己言,他指着盒中道:“你看,这葡萄与荔枝,观音婢也当识得。

葡萄多出自西域,然长安市井亦有贩售。

可这荔枝,生于岭南,距长安何止万里?寻常人等,如何能轻易得此鲜物,更遑论以此制食予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不认识的果块:“其余这几样,朕竟一概不识。

若能查明这些物产的来历,顺藤摸瓜,或可寻到那人踪迹,将兕子带回。”

长孙皇后闻言,怔了一怔,激荡的心绪稍平。

确是关心则乱,竟未想到这一层。

“是臣妾方才情急失态了,望二郎恕罪。”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柔下来,“妾身只是……实在忧心兕子。”

“莫要再忧心了,兕儿的事朕与你一般挂怀。

来,你们都近前看看,或许能瞧出些端倪。”

“质儿也来,瞧瞧可有识得的物件。”

李二话音落下,三人便围在榻边细细端详那盘五色鲜果与那只奇异的杯盏。

“这赤色浆果汁液丰盈,甜润却不清腻,食之消暑生津,你们可曾在古籍中见过这般果子?”

“再看这橙黄之果,质地绵软,香气浓郁不散,入口便觉心神一振。”

“这浅黄的虽甜味稍淡,入口却格外爽脆,亦是难得的佳品。”

“至于这两样冰凉之物——莫非是冰?可冰怎会这般柔软?还有这两片窄木,又是作何用途?”

李二逐一品评着果物,不时又举起那只杯盏端详。

盏身所刻文字断续难辨,终究不明其意。

正捏着杯身细看时,顶端的纸封忽然松动。

眼尖的李俪质轻呼:“阿耶,这封纸似乎能揭开!”

李二精神一振,小心掀开纸封,俯身轻嗅。

“似有香……莫非也是可食之物?”

长孙皇后眸光微动,拾起搁在一旁的木片,“这该就是兕儿提过的‘冰激灵’了。

既带‘冰’字,自是凉物。

木片想来便是取食之器。”

先前那些鲜果已证明女儿带回的皆是吃食,李二便接过木片,从杯中舀起一勺冰酪送入口中。

自家孩儿怎会害他?他全无犹疑。

“唔?”

冰酪方入口,李二骤然睁大了眼。

“二郎?!”

长孙皇后心头一紧,以为有异。

却见丈夫惊喜地望向手中杯盏,连声叹道:“入口即化,香滑绵密,清甜不腻,凉意透心!实乃消暑珍品!”

长孙皇后默然不语。

李俪质亦静立一旁。

见妻女这般情状,李二轻咳两声。

“咳……朕不过品鉴此物来历,稍失仪态了。”

难怪兕儿整念着什么“小郎君”

——手中有这般奇物,哪个稚子能抵挡得住?

“你也尝尝。”

他将杯盏与木片递给长孙皇后。

长孙氏浅尝一口,虽未如丈夫那般惊叹,却轻叹道:“怪不得兕儿要哭,这可是断了她的仙家滋味啊。”

一念及失踪的小女儿,什么冰酪鲜果,入口皆失了味道。

李俪质悄悄掀开另一杯封盖,尝了一匙。

只这一口,她便暗下决心:定要从妹妹口中探出那位“小郎君”

的来历、居处与喜好。

与父皇母后不同——一个忧心有人暗中设计,一个纯粹慈母焦灼——她虽也牵挂兕儿,却从那“小郎君”

待妹妹的态度里瞧出些端倪:小妹应无危险。

况且兕儿这般来去自如的模样,想必不久便会归来。

若对方真欲强留,先前她便回不来了。

**李俪质暗自推想,兕儿该是跑去向那位小郎君诉委屈了。

不多时定会回来。

待她归返,自己便细细探问,设法问出与小郎君往来之法。

若能花些银钱换些新奇果食,既解口腹之欲,又可借此物——这些大唐未有或极难寻得的东西——谋些资财。

倒非她自家短缺银两,只是身为嫡长公主,总想为皇室添一份力。

阿耶阿娘不易啊,虽居九重,用度却时时节俭。

尤其阿娘,执掌六宫,母仪天下,处处需作表率。

不忍见母亲这般辛劳俭省,除了节流,便只能开源。

兕儿口中那位小郎君的出现,恰是一个契机。

阿娘已引得兕儿警觉,怕是难从小妹处问出什么了。

但自己身为长姐,或许尚有转圜之机。

待兕儿回来,先与阿娘商议,再从那憨稚的幺妹口中套出消息。

即便那小郎君真是仙神之流,有兕儿这层缘分在,多少会留几分情面罢。

“呀——阿耶!阿娘!阿姐!窝又回来啦——”

清脆的童音蓦然响起,似雀鸟扑棱棱撞进殿来。

李俪质尚在思忖该如何哄住晋阳公主,李二与长孙皇后正细辨那些异域果品的渊源,一声软糯的呼唤忽从榻边传来。

众人回首,只见小公主晋阳正红光满面地立在榻上,手里又拎起一只鼓囊囊的织袋,早先离去时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已无影无踪。

“兕子!”

长孙皇后最先动身,疾步上前将**揽入怀中。

“是娘不好,方才不该那般说你……莫再悄悄跑开,叫娘忧心。”

小公主在母亲怀里怔了怔,随即撅起嘴唇。

“系兕子不好~兕子不该丢下阿娘走掉~让阿娘难过啦~”

说着眼圈便泛了红,声音也糯糯地沉下去。

原来她随李庆枫在那奇妙的市肆中转了一圈,竟足足装回三车零嘴。

她自己只挑了几样甜食随身带着,余下的李庆枫皆遣人运送。

归途之中,李庆枫婉转探问,才知这小公主去而复返的缘由。

他便耐着性子与她分说:母亲那番严厉言语本是出于疼惜;她骤然离去,岂不伤透母亲的心?何况长孙皇后素来体弱,若因牵挂她而病倒又该如何?他又嘱咐小丫头,只要不透露如何去到那处,便无人能窥破秘密。

回去后只推说不知便是,父母至多责备两句,不会真恼。

待他将精挑的各色零嘴为她打包妥当,小公主才欢欢喜喜地踏上归程。

李庆枫心中自有一番计较:总不能因自己之故,令这孩子与亲生父母生了隔阂。

那许多道理,晋阳独独牢牢记住了“阿娘会因担忧而病倒”

这一句。

此刻见母亲急切拥抱自己,又软语致歉,幼小的心霎时被暖意填满。

阿娘最好啦~兕子最喜翻阿娘~阿娘不可以生病呀~

“回来便好。”

李二在一旁含笑望着母女二人,见女儿主动认错,心中宽慰,“兕子莫非又去见那位小郎君了?”

“嗯呀!阿耶怎知晓?”

李二指了指她手中的织袋:“这不,又给阿耶带吃食回来了?”

“不系给阿耶的呀,”

晋阳一脸认真,“这是给阿娘和阿姐的~阿耶的那份……兕子忘记啦!”

李二默然无言。

这小袄子,怎似漏了些风?

“噗嗤——”

长孙皇后与长乐公主见她神色恳切,不禁笑出声来。

她们深知晋阳从不说谎,至多佯装迷糊,她说忘了,那便是真忘了。

“让娘瞧瞧,这回又带了什么新奇物件。”

长孙皇后温声道,“先前那果子拌酪与冰酥膏都已尝过,确是难得的美味,娘很是喜欢。”

“咦?冰酥膏你们都吃完啦?”

晋阳睁圆了眼睛——她本还想尝一口呢!

见她这般神情,众人皆猜透这小馋猫的心思,强忍着笑意点头。

长乐公主上前轻捏她的脸颊:“多谢兕子送来的佳品,阿姐从未尝过那般鲜甜的果子,那冰酥膏沁凉甘润,滋味妙极。”

“系呀系呀~冰酥膏最好七啦~”

晋阳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小郎君说每只能吃一小碗,多吃肚肚会疼。

兕子明再吃~”

凉沁沁、甜丝丝~天下第一冰酥膏~

“兕子这回带了脆片、糖、巧脆块、糖棒、幼犊酪、球球糖、凝膏、海苔、酥饼、风牛肉、绵糖~”

于吃食一道,晋阳确有过人之能,带回的各色零嘴名称无一遗漏。

她一边从袋中取出那些裹着精美彩纸的物件,一边脆声报着名目。

旁观的帝后与长乐公主却越看越惊。

这都是何物?种种糖品装潢华美倒也罢了,那“脆片”

“巧脆块”

“幼犊酪”

“凝膏”

“海苔”

究竟是何方奇珍?更令人愕然的是,竟还有风牛肉?

大唐律例明禁私宰耕牛,这是公然藐视国法,还是蓄意挑衅?制成肉脯已属罕见,竟还以彩纸包裹妥当,岂非有意为之?

“这些……皆是那位小郎君所赠?”

李二眼角微跳。

“嗯呐~都系小郎君带兕子去市集买的!”

晋阳浑然不觉父皇心绪,仍欢快地摆弄着满榻琳琅。

小公主将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位年轻公子叮嘱过,只要不透露往来两地的秘密,旁的倒可以适当告诉父母。

若是什么都不说,阿娘与阿爹难免要忧心,兕子素来懂事,怎忍心让至亲挂怀。

“买的?……超市?”

李二与长孙皇后目光一触,仿佛捕捉到了某个关键。

“这‘超市’里头能买许多东西么?兕子还瞧见什么了?”

长孙皇后将女儿拢在怀中,声音放得轻柔。

“是超市,不是抄系呀!”

小公主认真地纠正道。

“超市可大啦,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姊姊,跟我一块儿合影呢!小郎君也一起照了相……还印出了照片!”

“小郎君说呀,兕子是世上最可爱的,要美美地留着影,照片可好看啦!”

李二默然不语。

长孙皇后也一时无言。

女儿这番话里冒出的词儿,他们全然不解,背后的意思更是模糊难明。

合影?照片?这究竟是何物?

那小郎君的身份尚未弄清,怎又多了个漂亮姊姊?

是超市,不是抄系——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二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问罢,兕子说的每一样他都听不明白;不问,这突如其来的古怪见闻又让他坐卧难安。

“阿爹,阿娘,兕子今在外玩了许久,也该乏了,不如先让她歇歇。

其余的事,稍后再谈也不迟。”

李俪质心思玲珑,岂会看不出父母的忧虑。

她适时含笑开口,一面说,一面向两人递了个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件事,交给我便是。

李二与长孙皇后当即会意,相视一笑,颔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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