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颜色深了。
是有什么东西,浮现在了伞面上。
林默猛地刹住脚步,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将光线重新牢牢锁定在那片伞面。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是陈旧的暗黄。但渐渐地,就像显影液里的相纸,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不是花纹,绝对不是。那是……一个人形的、扭曲的暗影。很淡,像是水渍,又像是经年累月污痕的巧合。可那轮廓越来越清晰——佝偻着背,头部低垂,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
不止一个。
在它旁边,另一处伞面,又浮现出另一个略小些的暗影,同样扭曲,姿态怪异。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它们分布在伞面的不同位置,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给人一种极度痛苦、僵硬、甚至……挣扎的感觉。不是静止的图案,在手电光惨白的照射下,它们仿佛在微微蠕动,随着光线的角度,那些暗影的“脸”部似乎也在转动,朝着林默的方向。
林默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窗外倾盆的暴雨。他想移开目光,却像被钉住一样,死死盯着那些不断“生长”出来的、伞面上的人影。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要布满整个伞面,彼此交叠,挤压,无声地呐喊。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响声,从伞下传来。
不是雨滴。比雨滴更实,更沉。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板上。
林默的视线艰难下移,越过伞骨,落到伞下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地面。
手机的光圈跟着移下去。
在那一小滩从伞尖滴落的水渍旁边,积水似乎被什么力量扰动,漾开微弱的涟漪。
然后,在手电光清晰的照射下,地板上,水渍边缘,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脚印。
一个湿漉漉的、轮廓清晰的脚印。很旧式,像是布鞋的底子,不大,有些畸形。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咚。”
第二个脚印,紧接着第一个,出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湿漉漉的脚印,一个接一个,从伞下那片阴影中“生长”出来,朝着林默所站的方向,延伸而来。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令人牙酸的、湿布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和雨水滴落的“嗒、嗒”声混合在一起。
脚印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林默浑身冰凉,想要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喊,喉咙却被无形的恐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串湿脚印,一步一步,踏破黑暗,近自己。
就在那脚印距离他只有两三步远,几乎能感觉到脚印带来的、阴冷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时——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左耳后方极近的距离响起。嘶哑,飘忽,像砂纸摩擦着朽木,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湿气,钻进他的耳膜:
“……别回头……”
是祖母的声音!但又截然不同,浸透了某种林默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极致深寒的惊惧。
那声音继续,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绝望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