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只是希望这把旧伞有个归宿？
鬼使神差地，林默合上伞，将它靠在了门边那个青瓷伞筒里，和自己的黑色折叠伞放在一起。暗黄的伞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
雨在傍晚时分轰然而下。不是淅淅沥沥，而是顷刻间天地连线，瀑布般砸在瓦片、石阶和巷子里的青石板上，哗哗巨响，溅起白茫茫的水汽。整条青石巷很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喧嚣和湿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模糊的光。
林默草草吃了点东西，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对着祖母的遗像发愣。相框里的老人眼神平静，穿过时间的尘埃看着他。屋子里只有雨声，还有旧房子在风雨中发出的细微呻吟。突然，“啪”一声轻响，停电了。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他暗骂一句，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功能。惨白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一小片区域，反而让周围的阴影更加浓重深邃。风雨声在失去电力照明的背景下显得更加嚣张，仿佛要破窗而入。得去找蜡烛，或者手电筒。祖母的习惯，这些老物件总会放在固定的地方。
他举着手机，往楼梯后的杂物间走去。光线晃动，经过门边时，无意中扫过那个青瓷伞筒。
筒里，只有他那把黑色的折叠伞。旁边空出一块。
那把油纸伞呢？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明明放在这里的。他下意识地四下照了照，没有。难道是记错了？或者……自己其实把它放回楼上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莫名有些发凉。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雨，还有一种……很轻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窸窣声？像是纸页在摩擦，又像是极轻的脚步，踩在湿的泥地上。
是老鼠？还是老房子年久失修？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举高手机，光柱向上，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光线掠过堂屋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时——那里挂着祖母一幅早已褪色的旧年画——光斑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林默猛地将光线转回去，聚焦。
暗黄的，伞面的弧度。
那把油纸伞，竟然自己撑开了，斜斜地、无声无息地靠在年画下方的墙边。仿佛有一个人刚刚用它遮了雨，走进来，随手将它靠在那里，然后人……消失了。
可屋子里只有他一个。
雨水从伞尖滴落，在脚下积了一小滩不起眼的水渍，在手电光里微微反光。
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直冲后脑。林默屏住呼吸，心脏在腔里擂鼓。他死死盯着那把伞。它静静地靠在那里，古朴，陈旧，甚至有些破败，但在此刻死寂的黑暗和喧腾的雨声中，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
“谁？”他喉咙发，声音嘶哑地挤出一个字。
没有回应。只有雨声。
是风吗？风把它吹倒，又恰好靠在了墙上？可伞是怎么从伞筒里出来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哪来这么大的风？
他攥紧手机，指关节发白，慢慢挪动脚步，想靠近一点看清楚。就在他移动的刹那，手机的光不可避免地晃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晃之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暗黄的伞面上，靠近伞骨交接的某个位置，颜色似乎……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