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带我去商场,略过了特价区,直奔名牌专柜。
那一双鞋,三百块。
在那个年代,那是她半个月的菜钱。
我拉着她的衣角,哭着说不要,说地摊上二十块的也一样穿。
她当着导购和所有顾客的面,蹲下来,大声地说:
“妈就算去卖血,也要让你穿最好的。”
“咱家人穷志不穷,妈不能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那一刻,周围所有人看我的眼神,满是谴责。
仿佛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吸血鬼,在迫贫穷的母亲割肉。
最后鞋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家里顿顿吃咸菜。
每次吃饭,她都会把咸菜推到自己面前,把唯一的鸡蛋夹给我。
然后摸着我的头,满含热泪地说:
“宁宁,妈吃苦没关系,只要你体面。”
但那双鞋,我一次都没敢穿。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脚疼,心更疼。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
“姐,你说话啊!”
江浩把手机狠狠砸在桌子上,屏幕碎了,他也毫不在意。
他站起来,指着依然在擦包的妈妈。
“你看看妈的手!都被热油烫红了!”
“你还是个人吗?”
“从小到大,妈有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着你?”
“家里买只鸡,鸡腿永远是你吃,我只能啃鸡脖子。”
“过年买衣服,你是商场新款,我是地摊货。”
“妈总说,女孩要富养,男孩要穷养。”
“我从来没怨过,因为你是我姐。”
“可你呢?你把妈的心意当垃圾扔!”
江浩眼眶通红,说得情真意切。
亲戚们纷纷点头,多懂事的弟弟,多孝顺的儿子啊。
相比之下,我这个姐姐,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
我看着江浩那件破旧的卫衣。
是啊,穷养儿,富养女。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穿着光鲜亮丽的名牌,口袋里却连坐公交的硬币都要算计。
3
“说话!”
我爸一声暴喝,手里的鸡毛掸子再次举了起来,这一次,没人拦着。
甚至连那几个平时和稀泥的长辈,此刻也都冷眼旁观。
“给老子跪下!”
“给你妈磕头认错!”
“今天你要是不把你妈哄好了,老子打断你的腿!”
鸡毛掸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桌面上,那盘红烧鱼被震得翻了个身。
但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只是看着我妈,“擦净了吗?”
听到我的话,我妈手一抖,抬起头,眼泪还在流。
“宁宁……差不多净了。你是要背吗?”
“就是有点油印子,妈回头找专业的店去洗洗……”
“不用洗了。”
我伸出手,“几万块的包,洗一次要好几百,你舍得吗?”
我妈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舍得,给宁宁花钱,妈多少都舍得。”
“哪怕妈再去给人刷一星期的盘子,也给宁宁洗包。”
听到我妈要刷盘子给我洗包。
二姑气得直哆嗦:“江宁!你妈都要去刷盘子了!”
“你个月薪过万的小白领,好意思让你妈出钱?”
我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二姑一眼。
“二姑,既然您这么心疼我妈,不如这洗包钱您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