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们坐在下首,有人认真记笔记,有人昏昏欲睡。
我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着摊开的书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在回放早晨那一幕。
皇上的眼神,嬷嬷的惊怒,秀女们的窃窃私语……以及那句轻飘飘的“留下吧”。
弹幕又飘过眼前:
【所以这就算入选了?】
【脸盲皇帝X行为艺术秀女,这cp我磕了】
【等着吧,肯定有人要找她麻烦】
【已经能预见接下来的宫斗戏码了】
正想着,戒尺“啪”地敲在我桌案上。
我猛地抬头,对上秦嬷嬷冰冷的目光:“沈秀女,老身刚才讲到哪一句了?”
全场静默。
所有秀女都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好奇,有冷漠。
我站起来:“回嬷嬷,民女不知。”
“不知?”秦嬷嬷冷笑,“老身看你神游天外,是觉得自己已经精通宫规了?”
“民女不敢。”
“那就去外面跪着。”戒尺一指门外,“跪到酉时,好好醒醒神。”
初秋的头还很毒。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膝盖跪上去,一股灼痛瞬间窜上来。我挺直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屋里传来嬷嬷继续讲课的声音,秀女们琅琅的诵读声。
偶尔有宫女太监经过,投来诧异或怜悯的一瞥,又匆匆走开。
林晚晴中途偷偷从窗缝里看我,眼睛红红的,很快被嬷嬷喝止了。
我就那样跪着,汗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痛。
但我没动。
直到头西斜,影子完全吞没了院子,秦嬷嬷才从屋里出来,停在我面前。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我低声答。
“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在学宫规时走神。”
她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沈秀女,老身在这宫里三十年,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人。你以为用那种手段引得皇上注意,就能一步登天?”
我没说话。
“可笑。”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后宫是什么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今天出了风头,明天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等着抓你的错处。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你姑母沈才人的例子,就在那儿摆着呢。”
我猛地抬头。
秦嬷嬷的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扶着地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回到屋里时,林晚晴急忙迎上来扶我:“沈姐姐,你没事吧?嬷嬷也太狠了,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没事。”我摇摇头,坐到床边。
她打了盆热水来,又翻出一小罐药膏:“这是我进宫前阿娘塞给我的,说能消肿……”
“谢谢。”我接过药膏,卷起裤腿。膝盖果然青紫了一大片,肿得老高。
林晚晴一边帮我涂药,一边小声说:“沈姐姐,其实今天……我觉得你很勇敢。”
我动作一顿。
“真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么多秀女,只有你敢做不一样的事。虽然、虽然方法有点……但皇上确实记住你了呀。”
“记住不一定是好事。”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