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一颗石头砸进深潭。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嬷嬷已经惊呼出声:“皇上!这、这于礼不合啊!她这副模样,怎么能——”
“朕说留下。”皇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嬷嬷瞬间闭了嘴,扑通跪下了。
太监尖细的声音随即响起:“秀女沈知意,留牌子——”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我只看见弹幕在疯狂滚动,看见周围秀女们震惊、嫉妒、难以置信的脸,看见嬷嬷铁青的面色,看见龙椅上那个人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又变得空茫,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曲。
太监引着我退到“留用”的那一侧站定。站过来时,旁边已经站了七八个秀女,她们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鄙夷,有探究,更多的是荒谬。
穿杏黄宫装的女子站在我斜前方,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她的同伴小声附和:“丢人现眼。”
我没理会,只安静地站着,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指甲嵌进掌心,疼。
但这疼让我清醒。
我知道我刚才赌赢了——用最荒唐的方式,在这个脸盲的皇帝心里,刻下了一道痕迹。
我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成了整个后宫的公敌。
选妃大典又进行了半个时辰才结束。最终留牌子的秀女有二十三人,我被排在最后一个。太监领着我们去储秀宫安置时,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绕开我走,像在避开什么脏东西。
储秀宫的掌事宫女姓严,四十来岁,一张脸板得像块铁。她挨个给秀女们分配屋子,到我跟前时,眼皮都没抬:“西偏院最里间。”
那是整个储秀宫最偏僻、最湿的屋子。
我提着小小的包袱走进去时,屋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是选秀时站在我前面那个踩到裙角的湖蓝裙子姑娘。她正坐在床边抹眼泪,见我进来,慌忙擦了擦脸,怯生生地站起来。
“我、我叫林晚晴。”她小声说,“家父是翰林院编修。”
“沈知意。”我简单答道,把包袱放在空着的床上。
屋子里陈设简陋,两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窗棂上的漆都剥落了。林晚晴看我开始收拾东西,犹豫了很久,才嗫嚅着问:“沈姐姐,你……你脸上那些,不洗掉吗?”
我这才想起,脸上的墨迹和胭脂还没洗。
铜盆里有半盆清水,我走过去,俯身掬水洗脸。墨迹已经了,很难洗,搓了半天才露出原本的皮肤。水渐渐变黑,映出一张素白、疲惫的脸。
林晚晴在身后轻轻“啊”了一声:“沈姐姐,你……你原来生得这样好看。”
我顿了顿,没接话。
好看有什么用。
在这宫墙里,好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姑母当年也好看,最后不还是死在井里。
收拾妥当后,严宫女来了,冷着脸宣布规矩:每辰时学宫规,巳时学女红,午后学仪态,不得擅自离院,不得私相授受,违者严惩。
她说完,目光特意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警告。
我垂眼称是。
下午学宫规时,教习嬷嬷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严肃妇人,姓秦,据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她拿着戒尺,一字一句地教《女诫》、《内训》,声音刻板得像在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