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总比记不住好。”她声音低下去,“像我,皇上大概转头就忘了。等三个月训导期结束,如果还没被召幸,就要被遣送出宫了……”
我没接话。
涂完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对了,晚膳时你没在,我给你留了馒头,还有一点酱菜。你快吃吧,都凉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馒头,顿了顿,接过来:“谢谢。”
馒头确实凉了,硬邦邦的。我慢慢嚼着,听见林晚晴在旁边小声絮叨:“我阿娘说,进了宫要谨言慎行,可我总觉得……太谨言慎行了,反而活得像影子。沈姐姐,你说,咱们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进宫啊?”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窗外月色已经上来了,冷冷地照进屋里。
“为了活着。”我说。
她愣了愣。
“或者说,为了活得稍微像个人。”我躺下,面朝墙壁,“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屋里安静下来。
但我知道,我们都睡不着。
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夜晚,储秀宫的二十三个秀女,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前路。而我这颗今天刚刚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钉子,已经被无数人盯上了。
果然,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早晨去膳房领早膳时,排在我前面的秀女“不小心”打翻了粥碗,滚烫的粥泼了我一身。浅碧色的宫装瞬间染上一大片污渍,手腕也被烫红了。
“哎呀,对不起呀沈姐姐。”那秀女——是昨天穿杏黄宫装的那个,叫王婉蓉,父亲是吏部侍郎——故作惊讶地掩着嘴,“我没看见你在后面。”
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我看着一身的狼狈,又抬眼看了看她故作无辜的脸。
“没事。”我说,转身去水缸边舀水冲洗。
“沈姐姐这套衣裳脏了,可怎么去见教习嬷嬷呀?”王婉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要不我借你一套?不过我身量比你高些,怕是穿着不合身呢。”
我没理她,把污渍大致冲掉后,拧衣摆,就这么湿漉漉地穿着往回走。
身后又传来议论声。
“……真是能忍。”
“装什么清高。”
“看她能装到几时。”
回到屋里,林晚晴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沈姐姐,你这是——”
“没事。”我打断她,从包袱里翻出那身旧月白衣裳换上。
“可、可这衣裳……”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身衣裳太素,料子也太普通,在锦衣华服的秀女堆里,简直是自取其辱。
但我还是穿上了。
上午学女红时,王婉蓉果然又开始了。
教习的宫女让我们绣帕子,王婉蓉故意坐到我旁边,拎起我刚绣了一半的荷花,夸张地惊叹:“沈姐姐这绣工……真是别致呢。这荷叶怎么绣得像片烂叶子?”
周围又响起低笑。
我接过帕子,看了看,平静地说:“王姐姐眼神真好,我绣的确实是烂叶子。”
她一愣。
“毕竟,”我拿起针,继续绣,“荷花再好,也是从烂泥里长出来的。王姐姐锦衣玉食,大概没见过泥塘吧?”
王婉蓉脸色变了变。
弹幕适时飘过:
【怼得好!】
【这姐们儿嘴上不吃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