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保险合同受益人变更申请书》。
“妈，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这个签了。”她说，“趁现在还清醒，签了省事。”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的“新受益人”一栏，填着三个字：
林浩。
我弟弟的名字。
“妈，你让我把受益人改成弟弟？”
“对啊。”她理所当然地说，“写我太麻烦，我年纪大了。写你弟好，他年轻。”
“那我呢？”
“你什么你？”
“我还没死呢。”
“我知道你没死。”她皱眉，“但万一有什么事呢？提前弄好省得麻烦。”
“什么事？”
“就是……”她顿了一下，“万一手术出什么问题……”
“妈，你希望我手术出问题？”
“我没有！”她有点急，“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没结婚，那钱留着也没用。给你弟，将来还能帮衬帮衬侄子。”
“帮衬侄子？”我笑了，“我的保险金，给我侄子？”
“有什么不对吗？”
“妈，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她瞪着我，“你死了，那钱有什么用？留给谁？你又没结婚。”
“所以我死了，钱就应该给你们？”
“不给我们给谁？你有男朋友吗？有老公吗？有孩子吗？”
我没说话。
“你什么都没有。”她说，“你一个人过了三十五年，连个家都没有。这钱留着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在她眼里，我这三十五年，什么都不是。
没结婚，所以没有价值。
没孩子，所以不配有钱。
而我这十年给他们的六十七万，她一个字都没提。
“妈，我给你们的钱，你算过吗？”
“什么钱？”
“这十年，我给你们的钱。”
“你给我们什么钱了？”她一脸茫然。
“首付三十万，借款十万，礼金红包三万多，爸的医疗费八万……”我一笔一笔数给她听，“加上零零散散的，六十七万。”
她愣了一下。
“那是你应该给的。”
“应该给的？”
“你是姐姐，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那弟弟帮我呢？”
“你有什么需要帮的？”她反问，“你一个人，吃饱穿暖，有什么需要？”
“我生病了。”我说，“我现在生病了，住在医院里。”
“你生病关弟弟什么事？”
“那六十七万关弟弟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你有没有算过。”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这十年给你们六十七万。现在我生病了，你们第一反应是问我保险受益人是谁。”
“那是……”
“那是什么？”
“那是正常关心。”
“关心？”我笑了，“你关心我，还是关心我的钱？”
“林晓！”她拍了一下床沿，“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我点点头，“所以我病了，你来看我，带的不是鲜花和水果，是受益人变更表。”
她愣住了。
“这就是你对女儿的关心？”
她没说话。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纸，忽然觉得很累。
“妈，这个字，我不签。”
“什么？”
“受益人，我不改。”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