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妈说，让你……”
“让我把受益人改成她，对吧？”
“不是改成妈。”他说，“是……”
“是改成你？”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弟，你知道我这些年给了你们多少钱吗？”
“啊？”
“六十七万。”我说，“我算过了，六十七万。”
他愣了一下。
“有那么多吗？”
“你自己想想。”我说，“首付三十万，借款十万，礼金红包加起来三万多，爸的医疗费八万……剩下的零零散散的，你自己算。”
他不说话了。
“六十七万。”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工作十年，七年的积蓄。全给了你们。”
“姐，我……”
“现在我病了。”我打断他，“你们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我，是问我保险受益人是谁。”
“姐，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我笑了笑，“你刚才不是要说，让我把受益人改成你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姐……”
“你回去吧。”我说，“我累了，想休息。”
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六十七万。
五十万保险金。
在他们眼里，我活着是提款机，死了是保险箱。
而我这个人，不重要。
我从来就不重要。
晚上，我失眠了。
护士查房的时候，问我：“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我的命。”
护士愣了一下，笑了：“想什么命啊，你这病能治的。”
“不是病的事。”
她没听懂，也没再问。
我看着窗外的夜空，想了很多。
我这三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从小到大，我就是家里的“懂事姐姐”。
妈妈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让了。
爸爸说：“你是女孩子，以后要嫁人的，不用读太多书。”
我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了。
弟弟上了大学，我没上。
弟弟买了房，我在租房。
弟弟有了老婆孩子，我一个人。
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
而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是姐姐。
因为我是女孩子。
因为我“一个人，留着钱也没用”。
护士走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看着余额：124567元。
十二万四千五百六十七元。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十年工作，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而我的家人，想要的是我的保险金。
五十万。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拿走了六十七万。
我死了以后，他们还想拿走五十万。
一百一十七万。
这就是我在他们眼里的价值。
我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决定。
保险的受益人，我要改。
但不是改成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要改成——
我自己。
5.
手术前一天。
妈妈来了。
她一进门，我就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晓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她把那张纸放在我床头。
我低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