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入夜,海岛的湿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甸甸地压下来。

虽然有了云雾特制的驱蚊包,蚊子是不敢来了,但对于体质敏感的老三路一舟来说,这湿闷热的桑拿天,依然是道鬼门关。

凌晨两点。

“呜呜呜……痒……好痒……”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里屋传来。

路淮风警觉性极高,瞬间清醒。

他翻身下床,打开灯。

只见老三缩在床角,两只小手拼命在脖子、胳膊肘窝里抓挠。

原本的皮肤上起了一大片红疹子,有的地方已经被抓破了,渗着血珠。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蚊子?”

路淮风心疼得眉头紧锁,抓过孩子的手不让他挠,但孩子痒得难受,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蚊子,是湿疹。”

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

云雾披着外衣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孩子身上的红疹,眉头微蹙:

“海岛湿热,这孩子脾胃虚弱,运化不开水湿,内湿引动外湿,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四弯风(特指肘窝腘窝的湿疹)。”

路淮风急了:“那怎么办?送卫生队拿点炉甘石?”

“炉甘石只能止痒,治标不治本。而且现在去卫生队,等把文婷叫醒,孩子皮都抓烂了。”

云雾伸手摸了摸老三滚烫的额头,转身往外走:

“看好他,别让他抓。我去弄点吃的。”

“吃的?”

路淮风愣住了。

孩子都痒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吃宵夜?

……

院子里,月色如水。

云雾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余温尚存的土窑。她从带回来的那一堆破烂里,翻出了白天清洗净、已经烘捣碎的龟板粉,又抓了一把土茯苓、金银花和生地。

起火。

云雾熟练地引燃了几块木炭,塞进窑底。

砂锅架在窑口上,加水,下药材。

她没有用大火,而是用土窑特有的文火慢炖。

土茯苓解毒除湿,金银花清热,龟板滋阴潜阳。

半小时后。

药汁熬得浓稠黑亮。

云雾把药渣过滤掉,加入一点红薯淀粉勾芡,最后倒在一个宽口的白瓷碗里,放在装满凉水的木盆中隔水降温。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黑乎乎的汤药,在冷却后逐渐凝固,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黑色胶状物。

这是最正宗的古法龟苓膏。

云雾端着碗回屋时,路淮风正抓着老三的手,急得满头大汗。

老三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通红。

“让开。”

云雾坐在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路淮风一眼就看见了碗里那一坨黑得像沥青,又像不知名毒药的东西,还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

路淮风眉头拧成了疙瘩,本能地想拦,“黑乎乎的,像鞋油似的,能吃吗?”

“鞋油?”

云雾白了他一眼,从罐子里舀了一大勺蜂蜜淋在上面:

“这叫龟苓膏。专治这种湿毒入血的痒。没文化,少嘴。”

她舀起一勺黑色的果冻,上面挂着金黄的蜂蜜,递到还在抽泣的老三嘴边:

“一舟,张嘴。吃了这个就不痒了,是甜的,果冻。”

老三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勺黑东西,本能地抗拒,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呜呜……我不吃毒药……好黑……”

“不是毒药,是黑珍珠做的布丁。”

云雾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你尝一口,不好吃你就吐出来,行不行?”

或许是蜂蜜的香气太诱人,也或许是云雾的声音太有蛊惑力。

老三试探性地张开嘴,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孩子的眼睛瞪圆了。

入口微苦,那是草药特有的清香,紧接着是蜂蜜的甘甜和膏体本身的爽滑。

最重要的是,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阵清风,瞬间把体内那股燥热和瘙痒给压下去了几分。

“好吃……”

老三不哭了,主动张大了嘴,“还要。”

“慢点吃。”

云雾一勺一勺地喂着。

路淮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昏黄的灯光下,云雾穿着那件有些宽大的旧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低垂着眉眼,眼神专注而温柔,每喂一口,还会拿手帕给孩子擦擦嘴角。

那张平时总是清冷带着点刺儿的脸,此刻却柔和得像一幅画。

路淮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漏了一拍。

他一直觉得云雾是不得不娶的责任,是个有点本事但脾气挺大的神医。

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是真的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疼。

一碗龟苓膏下肚。

老三身上的红疹虽然还没消,但那股钻心的痒劲儿显然过去了。

孩子打了个哈欠,靠在云雾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了。”

云雾轻轻把孩子放下,盖好薄被。

她站起身,端起那个空碗,感觉腰有点酸,刚想伸个懒腰,一回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里。

路淮风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灼热。

“嘛这么看着我?”

云雾下意识摸了摸脸,“我有眼屎?”

路淮风:“……”

这女人,总有一秒钟破坏气氛的本事。

他无奈地摇摇头,视线落在碗底剩下的一点黑色碎渣上:

“这东西,真那么管用?”

“当然。龟板滋阴,土茯苓去湿。这一碗下去,比你那个什么炉甘石强一百倍。”

云雾把碗递到他面前,“锅里还有点剩下的,你要不要尝尝?我看你最近火气也挺大,刚好败败火。”

路淮风看着她带着戏谑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就着她手里的勺子,把碗底那点剩下的刮进了嘴里。

微苦。回甘。清凉。

“怎么样?”云雾问。

路淮风喉结滚了滚,咽下那口带着蜂蜜甜味的药膏,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

“挺甜。”

也不知道是说膏,还是在说人。

云雾被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耳微微发热。

她赶紧收回碗,转身往外走:“甜就行。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路淮风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熟睡的老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腰带上挂着的那个丑萌的香包。

这子……好像越来越有盼头了。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