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负屃那通达而清冽的“知识印记”离开葬书谷,林樵感觉自己如同一部被重新装订、仔细校勘过的残破书卷。虽然内容依旧矛盾重重,充满苦痛与不确定性,但至少内部的章节脉络、字句关联,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次调动霸下的沉稳、囚牛的韵律、狻猊的躁动……他都能更清晰地感知它们的性质、界限以及彼此间那微妙的冲突与平衡点。这份“理解”本身并未增加力量上限,却极大地提升了他对现有力量的掌控精度与运用效率。负屃没有给予他新的石头,而是教给了他如何更安全、更有效地搬运和摆放已有的那些石头。
然而,清醒的认知有时比懵懂的无知更加令人疲惫。当他彻底“看清”自己灵魂中那团益壮大、却也益危险的“印记混合体”时,一股深沉的寒意与紧迫感攫住了他。每一次获取新印记,都是在天平上增加一块砝码,而天平本身(他的身体与灵魂)的承重极限似乎已隐约可见。平衡越来越脆弱,失控的风险与俱增。
系统的指针不会理会他的忧虑。在负屃印记被收录后,新的指向,带着一种熟悉的、却更加狂暴的水之怒意,清晰地锁定了一个方向——无尽汪洋的深处,一片被所有航海者视为绝对禁区的海域,其名为“怒海归墟”。
目标:螭吻。
关于螭吻的传说,在苍玄大陆的沿海地区流传甚广。它是龙之九子中司掌“水”与“火”矛盾属性的存在,常以龙首鱼身、口阔嗓粗、好吞善咽的形象出现于殿宇屋脊两端,被视为“镇火”、“降雨”、“吞浪”的祥瑞。然而,“怒海归墟”区域所对应的螭吻,其“祥瑞”之名早已被“灾厄”与“贪婪”所取代。
那里是数个强大洋流的终极交汇与湮灭之地,海底地形复杂到难以测绘,遍布深不见底的海沟、活跃的海底火山群、以及传说中连通着未知维度的“海眼”。那片海域终年笼罩在狂暴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超级风暴与滔天巨浪之下,天空永远阴沉如墨,雷电如同神灵的鞭子般不断抽打海面。更可怕的是,那里存在着无数大小不一、引力异常、能吞噬光线、声音甚至船只的诡异漩涡,以及从深海翻涌上来的、温度与密度瞬息万变的乱流。任何船只,无论大小、无论材质、无论是否有超凡力量庇护,一旦误入“怒海归墟”的边缘,生还的几率都微乎其微。
而螭吻,就被认为是这片怒海的化身或主宰之一。它并非在海底沉睡,而是时刻游弋在风暴与巨浪的最核心,以吞噬狂暴的海水、失控的能量、甚至误入其中的生灵(乃至船只)为乐。它的“好吞”特性,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它本身就成了“归墟”力量的一部分——一个活着的、移动的、拥有明确吞噬意志的“海之缺口”。
“司水”、“镇火”、“好吞”。在怒海归墟的环境下,螭吻很可能是最直接、最狂暴、也最难以用任何取巧方式应对的龙子。它没有囚牛对音律的挑剔,没有狴犴对律法的执着,没有嘲风对视野的掌控,也没有负屃对知识的兴趣。它的世界简单而直接:吞噬,以及被更狂暴的怒海力量所驱动。
林樵几乎可以预见,任何试图与螭歌建立“联系”的尝试,都可能直接演变成一场在它主场进行的、你死我活的生存竞赛。他需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沟通或取悦的对象,而是一个移动的、拥有部分意志的天灾。
武力对抗?在那种环境下,与螭吻本身和整个怒海对抗,无异于蝼蚁撼树。
智取?一个以吞噬为本能、身处极端混乱环境的存在,能有多少“智”可“取”?
唯一的可能性,或许在于“吞噬”这个概念本身。螭吻吞噬万物,那它自身是否也在被某种更宏大的“存在”(比如怒海归墟本身,或者系统任务背后那未知的目的)所“吞噬”或“利用”?林樵身上驳杂的龙子印记,如果以某种方式“展示”出来,是否能被螭吻视为一种“特殊”的、值得“吞噬”的“猎物”,从而吸引其注意,并在这个过程中,利用自身印记的复杂性和“知识印记”带来的理解,从螭吻那里“窃取”或“交换”到一丝本源气息?
这又是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的设想。主动成为螭吻的“饵食”,稍有不慎,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魂俱灭,被彻底消化在怒海深处。
但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系统的指向明确而急促,仿佛在倒计时。
这一次的准备工作,几乎全部围绕着“生存”与“诱饵”展开。
他变卖了身上除了核心印记物品外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倾尽所有,定制了一艘小型的、但结构极其特殊的深海潜航器。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个抗压、抗冲击的金属茧。外壳由多层复合合金与掺入“避水金晶”粉末的特殊涂层构成,能抵抗极深水压和一定程度能量冲击。内部空间狭小,仅容一人,配备有最简陋的维生系统(空气循环、淡水提取、营养膏)、基本的导航与探测设备(在怒海环境中可靠性存疑)、以及一个强化的、用于紧急上浮的压缩气囊系统。潜航器没有常规动力,主要依靠洋流推动和内部的小型桨叶进行微调,设计理念就是“随波逐流”和“硬抗伤害”。
最重要的改造,是在潜航器的外部,安装了一个由特殊导能材料构成的、可以灌注能量的外置共鸣阵列。林樵计划,在关键时刻,将自己灵魂中那些龙子印记的气息(尤其是具有“水”相关特性的囚牛、蒲牢气息,以及可能引发“冲突”的狻猊火气等),通过这个阵列放大并散发出去,形成一个强烈的、特殊的“能量信号”,作为吸引螭吻的“诱饵”。
同时,他也准备了数种极端情况下的应对方案:利用狴犴的“秩序气息”在狭小空间内构建临时精神屏障以抵御混乱能量冲击;利用嘲风的“洞察印记”在混乱水流中寻找稍纵即逝的生机;利用负屃的“知识印记”快速分析环境数据(如果还有效的话);当然,还有最后的保命底牌——南疆获得的那一缕狻猊毒火精魄。虽然水火相克,在深海使用极度危险,但若被到绝境,引爆这缕精魄制造剧烈的能量冲突和混乱,或许能争取到一线逃生的机会。
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反复检查潜航器的每一个细节,记忆作流程和应急措施。然后,在一个风暴相对平息的间隙(只是相对),他驾驶着这艘孤注一掷的“金属茧”,悄然驶离了最后一个补给点,朝着“怒海归墟”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边界驶去。
最初的航程,是压抑的前奏。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海面是沉郁的墨蓝,风浪虽未达到“归墟”核心的级别,却也远超寻常海域。潜航器像一片无助的叶子,在起伏的浪涛中剧烈颠簸。林樵将自己固定在狭窄的座位上,忍受着晕眩和撞击,依靠着“霸下之痕”带来的稳定感,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和对航向的微调。
几天后,环境开始急剧恶化。
天空仿佛塌陷下来,浓密的乌云低垂得几乎要触及海面,云层中雷电如龙蛇狂舞,不断劈落,在海面上炸开刺目的电光与冲天水柱。风不再是风,而是变成了无数方向混乱、力道恐怖的空气乱流,撕扯着海面,掀起数十丈高、如同山峦般移动的疯狗浪。雨水不再是水滴,而是如同瀑布般从天空倾泻,混合着咸涩的海水,疯狂拍打着潜航器的舷窗。
潜航器如同狂风中的乒乓球,被巨浪肆意抛掷、翻滚、按入水下,又艰难地浮起。内部的一切都在哐当作响,维生系统发出警报。林樵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固定把手,将“霸下之痕”的力量运转到极致,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的恐怖加速度和冲击力。
这仅仅是外围。
当他据导航仪(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因为强烈扰而剧烈跳动)和自身对水属性能量的模糊感知,确认自己已经真正踏入“怒海归墟”的范围时,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海水变得异常粘稠、沉重,颜色加深到近乎纯黑。海面上出现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有些直径不过数丈,吸力却能将小型船只轻易扯入海底;有些则大如湖泊,缓缓旋转,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吞噬感。更有一些地方,海水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形成陡峭的、移动的水墙,或向下塌陷,形成瞬间的、致命的断崖。
潜航器的探测设备几乎全部失灵,只剩下最基本的压力计和深度计还在勉强工作。林樵只能依靠肉眼(透过不断被水流冲刷的舷窗)、囚牛印记对水流“韵律”的感知(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已微乎其微)、以及一丝源自嘲风印记的、对“异常”与“危险”的直觉,来做出刹那的判断,控那可怜的桨叶,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致命的漩涡和水墙。
他被卷入了一个小型漩涡的边缘,潜航器疯狂旋转,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维生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他拼尽全力,在某个瞬间将桨叶功率推到最大,配合一次压缩气囊的短促喷射,才如同弹丸般被甩出了漩涡的死亡拉扯,但代价是外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冰冷的海水开始渗入。
更可怕的是乱流。毫无规律、温度忽冷忽热、密度忽高忽低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撞击着潜航器,带来剧烈的震动和失衡。有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会让外壳瞬间凝结冰霜,仪器失灵;有时一股滚烫的热流(可能来自海底火山)又会将舱内温度急剧升高,让他几乎窒息。
林樵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被巨人疯狂摇晃、内部充满锋利物件的铁盒子里。伤痛、晕眩、缺氧、恐惧……各种负面感觉交织冲击。他全靠顽强的求生意志和“霸下之痕”那近乎本能的沉稳支撑,才没有立刻昏厥过去。
他知道,不能再深入了。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往前,潜航器随时可能解体,或者被无法抵御的乱流撕碎。
他艰难地控着潜航器,试图寻找一处相对“稳定”的区域——哪怕只是暂时的。最终,他勉强将潜航器卡在了一处巨大的、半陷入海床的黑色礁石(或许是某种古老的海底山峰的顶端)的背流面。这里的水流依然湍急,但至少避开了最直接的漩涡冲击和部分乱流。
暂时安全(如果这个词在这里还有意义)。
接下来,就是执行那疯狂的计划了。
他深吸几口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首先,他激活了潜航器外部的那个外置共鸣阵列。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灵魂中那些与“水”、“声音”、“震动”相关的印记气息——囚牛的韵律感知、蒲牢的声之印记——剥离出一丝,通过精神连接,缓缓注入共鸣阵列。
嗡……
阵列发出低沉的共鸣声,一股奇异的、带着秩序韵律感的声波能量,以潜航器为中心,向着漆黑狂暴的海水扩散开去。
这声音在怒海的喧嚣中微不足道,但它所携带的那种“有序”与“韵律”的特质,在这片纯粹的混乱中,就像黑夜中的一点萤火,异常醒目。
林樵紧张地等待着,感知全开。
起初,只有更狂暴的乱流拍打过来,似乎是对这“异类”声音的排斥。
但几分钟后,变化发生了。
周围那疯狂搅动的海水,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黑暗中,被这“有序”的声音吸引,或者激怒了。
紧接着,林樵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从深海之下猛地探出,瞬间锁定了潜航器!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关于“空虚”、“吞噬”、“填满”的纯粹欲望!
螭吻! 它注意到了这个散发着“美味”而“异常”气息的小东西!
不等林樵做出进一步反应,潜航器下方的海水,突然沸腾了!
不是加热的沸腾,而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下方顶起!整个潜航器被这股力量猛地向上抛飞,瞬间脱离了礁石的遮蔽!
舷窗外,林樵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下方那墨黑的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口吸起,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倒锥形的超级漩涡!漩涡的中心,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隐约浮现出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
那阴影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仿佛是龙首、鱼身、巨口的扭曲结合,又像是纯粹由狂暴水流与吞噬概念凝聚而成的能量实体。它没有清晰的眼眸,只有漩涡中心两点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热的暗沉漩涡作为“视线”的源头。一张难以估量大小的巨口在阴影前端若隐若现,边缘并非唇齿,而是不断扭曲、撕裂、重组的水压断层和空间褶皱!
它正在上升!带着那个恐怖的超级漩涡,向着被抛飞的潜航器吞噬而来!那张巨口张开,前方的海水、光线、甚至声音,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拉长,投入那深不见底的“喉咙”!
潜航器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羽毛,毫无抵抗之力,翻滚着,被强行拖向那张死亡的巨口!
“就是现在!”
生死关头,林樵的头脑反而进入一种冰晶般的冷静。他知道,单纯的“有序”气息不足以满足螭吻,甚至可能激怒它。他需要更“”的诱饵!
他猛地切断了囚牛和蒲牢气息的注入,转而,将灵魂中那缕狻猊的毒火精魄的躁动气息,以及睚眦的戮印记的暴戾锐意,强行剥离出一部分,混合着自身强烈的“生存”意志与“霸下之痕”的厚重,通过共鸣阵列,狠狠地向外界爆发出去!
一股炽烈、暴戾、充满冲突与毁灭意味的混合能量信号,如同在黑暗夜空中点燃的血腥烽火,骤然炸开!
这信号与周围纯粹的水之混乱截然不同,充满了“火”与“”的对立与!
果然,下方那上升的螭吻阴影,动作明显一滞!
那两点暗沉漩涡般的“视线”,仿佛瞬间聚焦在了潜航器上,其中流露出的“贪婪”与“食欲”,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好奇、暴怒与更强烈吞噬欲的复杂情绪所取代!这个“小东西”,不仅散发着“有序”的异香,竟然还藏着如此“辛辣”、“”的“内馅”!
螭吻那由水流构成的“身躯”似乎兴奋(或者说暴怒)地扭动了一下,超级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吸力暴增!但同时,那吞噬的“过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玩弄与探究的意味,仿佛猛兽在撕碎猎物前,要好好“品尝”一下这奇特的味道。
潜航器以更快的速度被拖向巨口,外壳在恐怖的水压差和能量冲击下发出即将解体的哀鸣,裂痕迅速扩大,海水汹涌灌入!
林樵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在潜航器彻底被吞噬、撕碎前的刹那,在螭吻的“注意力”被那混合能量信号牢牢吸引,并试图“解析”或“吞噬”这股异种能量的瞬间——
他发动了负屃的“知识印记”,将全部心神,化作一道最纯粹、最凝练的信息探针,携带着自身对“吞噬”、“对立”、“存在”的理解,以及一丝作为“饵食”却试图“反噬”的不屈意念,顺着那混合能量信号与螭吻吞噬意志接触的边缘,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猛地钻了进去!
他不是要攻击螭吻的本体(那不可能),也不是要沟通(对方没有这种意识)。他是要窃取!在对方“吞噬”自己散发的异种能量气息的刹那,从那气息被“消化”、“分解”的边缘过程中,“剐”下一丝最精纯的、属于螭吻本源的“吞噬”与“归墟”的概念碎片!
这是一场在灵魂层面进行的、电光石火般的“虎口夺食”!
“轰——!!!”
林樵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堵由无尽狂暴水流和吞噬欲望构成的意念之墙!巨大的冲击让他七窍瞬间渗血,灵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负屃的“知识印记”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它让他的“信息探针”在极致的混乱与压迫中,依然保持着一丝结构与指向性,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吞噬”过程中,一丝被异种能量(狻猊火气、睚眦意)暂时“标记”了的、属于螭吻的本源气息!
“抓住你了!”
林樵用尽最后意志,将那缕被“污染”和“标记”了的螭吻本源碎片,猛地从“意念之墙”上“扯”了下来,然后如同烫手山芋般,通过“知识印记”的通道,强行拽回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
“咔嚓——!!!”
潜航器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在螭吻巨口边缘那恐怖的水压与能量撕扯下,彻底解体!金属碎片四散飞射,被漩涡瞬间吞没!
而林樵,在潜航器解体的前一刻,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按下了紧急上浮气囊的启动按钮!
“砰!”
数个高压气囊在残骸中猛地膨胀、爆炸!产生的巨大向上推力,配合着螭吻吞噬的吸力造成的复杂水流,将林樵那固定在座位上、此刻已脱离潜航器外壳的座舱模块,如同炮弹般,从螭吻巨口的边缘缝隙,险之又险地斜向弹射了出去!
座舱模块翻滚着,冲破重重乱流,朝着海面疯狂上浮!
身后,是螭吻那因为“到嘴的猎物”带着自己一丝本源碎片逃脱而发出的、无声却撼动整个海域的狂暴怒意!超级漩涡疯狂扩张,试图将逃脱的座舱模块重新拉回,但座舱模块已经借着最初的弹射力和气囊的残余推力,冲出了最致命的吞噬核心区域,在狂暴但相对“正常”的乱流中,继续上浮……
当座舱模块终于“轰”地一声冲破海面,在如山巨浪间无助漂浮时,林樵已经因为重伤、精神力透支和灵魂冲击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最后的意识,只感觉到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冰冷、贪婪、狂暴、却又带着一丝被“污染”后的滞涩感的崭新印记——那是属于螭吻的,“吞噬”与“归墟”的碎片。
【龙之九子·螭吻】的状态,在他昏迷中,艰难地变为【信息已收录/吞噬印记(驳杂)获取】。
又一次,以近乎毁灭自身的方式,从死神(或者说,吞噬之神)的嘴边,夺下了一枚危险的碎片。
怒海之上,狂风暴雨依旧。破碎的座舱模块载着昏迷的猎手,在滔天巨浪中沉浮,不知将漂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