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深夜十一点,书店早已打烊。

天井里只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在夜色中划出一圈昏黄的光晕。灯光下,石桌上摊着陈守拙下午从城南旧货市场带回的东西:几本残破的古籍,两枚生锈的铜钱,一块有裂纹的玉牌,还有一卷用牛皮绳捆着的、泛黄的手绘图。

沈星晚用镊子小心地翻开其中一本古籍的封面。纸张已经酥脆,边缘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卷曲。他戴着手套,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婴儿的皮肤——那是沈家训练的基本功,处理古物时必须有的敬畏。

“这是明代的《地祇考略》,讲各地山川地脉和镇物分布。”他轻声说,指尖悬在书页上方一寸处,用灵视“阅读”而不直接触碰,“这一页提到了江浙一带的‘水眼’分布……看这里,有批注。”

陆离凑过去看。发黄的纸页边缘,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沪西老城厢有三眼,其一在福佑里,其二在知返斋井,其三……”后面的字被虫蛀了,只剩下半个“龙”字。

“龙什么?”陆离问。

“可能是‘龙华’,也可能是‘龙泉’。”陈守拙坐在对面,手里摩挲着那两枚铜钱,“民国时期的上海地图上,老城厢附近带‘龙’字的地名有七八个。但如果和镇物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那口井:“我们这口井是一处‘水眼’,福佑里17号是另一处。按风水说法,水眼是地脉灵能汇聚点,也是阴气最容易积聚的地方。所以当年才会在这两处埋下镇物,平衡地气。”

沈星晚点点头:“我叔叔的笔记里,反复提到‘三眼连珠,封印始现’。如果这三处水眼呈某种几何分布,可能共同构成一个更大的封印阵的‘阵基’。而镇物,就是阵基的‘锁’。”

陆离想起了白泽说的七处封印。难道这老城厢的三处水眼,就对应着其中一处九凤封印的阵基?那其他六处呢?

“你叔叔有没有提到其他水眼的位置?”他问沈星晚。

“没有具置。”沈星晚摇头,“但他画过一张草图,上面标了七个点,分布在全国各地。其中三个点在上海,另外四个在……山西、陕西、四川和云南。每个点旁边都标注了一个字。”

“什么字?”

“囚。”沈星晚说,“七个点旁边都是同一个字:囚。”

囚。囚禁。囚笼。

陆离心下了然。那七处,就是囚禁九凤的七个封印地点。而上海的三处,可能是其中之一,也可能是……某种枢纽。

“你叔叔想解放它们?”陈守拙问。

沈星晚沉默了。他合上古籍,摘下手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有裂纹的玉牌。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小时候,叔叔对我很好。他教我识字,教我沈家的基本功,告诉我封灵印的初衷是‘守护’,不是‘禁锢’。他说沈家祖训的第一条是:‘封灵者,当怀悲悯之心,非不得已,勿绝灵路’。”

“可是这几年,他变了。”沈星晚抬起头,眼中闪过痛苦,“他开始收集那些充满怨念的古物,研究被列为禁忌的术法。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些债必须还,哪怕代价是堕入深渊’。我不明白……沈家到底欠了什么债?”

陈守拙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沈星晚。

“喝点。有些故事,需要点酒才能说得下去。”

沈星晚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被辛辣的液体呛得咳嗽起来。陆离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他需要保持清醒,灵能还没完全恢复。

“你知道沈家的祖先沈约,为什么被李淳风收为弟子吗?”陈守拙问。

沈星晚摇头:“家谱只记载‘先祖约,天资聪颖,得遇仙师,传封灵之术’。”

“那只是表面。”陈守拙说,“真实的原因是,沈约的家族,是九凤叛乱时,人类联军中伤亡最惨重的一支。沈约的父母、兄长、未婚妻,都死在那场战争中。他拜李淳风为师时,只有一个请求:‘我要学会封印一切妖物的方法,让悲剧不再重演’。”

夜色中,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沧桑:

“李淳风答应了他,但有一个条件:沈约必须立下血誓,封灵印只能用于‘守护’,不能用于‘复仇’。如果沈家后人违背誓言,滥用封灵印,那么封灵印的力量将反噬其主,沈家血脉将承受诅咒。”

沈星晚的手一颤,酒壶差点脱手。

“所以沈家背负的‘罪’……”他喃喃道。

“不是罪,是‘誓’。”陈守拙纠正,“沈约的血誓,通过血脉传承给了每一个沈家后人。正常情况下,只要沈家人恪守祖训,誓言不会激活。但如果你叔叔开始用封灵印做违背初衷的事——比如炼制怨血核这种明显带着‘掠夺’和‘复仇’性质的行为——那么誓言就可能被触发。”

“触发了会怎样?”

“不知道。”陈守拙摇头,“血誓的具体内容只有立誓者知道。但据古籍记载,这种涉及血脉的古老誓言,一旦触发,轻则本人遭遇不测,重则……血脉断绝。”

沈星晚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他握紧了酒壶,指节泛白。

“所以我叔叔他……”

“他可能在尝试‘破解’血誓。”陈守拙推测,“收集钥匙,解放九凤,也许是他认为的破解方法——通过完成某种‘救赎’或‘补偿’,来抵消誓言的惩罚。但这很危险,九凤被封印是有原因的。解放它们,可能引发更大的灾祸。”

天井里陷入沉默。远处传来隐约的夜班车驶过的声音,更衬托出此处的寂静。灯下的飞蛾执着地撞击着灯泡,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陆离消化着这些信息。沈明远的行为背后,原来有这样的隐情。但理解不代表认同——为了破解家族诅咒,就要冒着引发战争的风险去解放九凤,这代价太大了。

“我们得找到他。”沈星晚最终说,“在他做出更危险的事情之前。陈老先生,您能帮我吗?”

陈守拙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坚定,还有沈家人特有的那种固执。老人想起了几十年前见过的另一个沈家人——沈星晚的爷爷,也是这样的眼神。

“我可以帮你。”陈守拙说,“但不是现在。你叔叔受伤隐匿,短期内不会有动作。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制定计划。而且……”他看向陆离,“我们现在有另一个麻烦。”

陆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白天的灵能净化,虽然解决了井口镇物的危机,但也可能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和能力。那个戴着白面具的神秘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不会错过这样的信息。

“我们需要换个地方吗?”陆离问。

“暂时不用。”陈守拙说,“书店有我多年布置的屏障,比临时找的地方安全。而且对方如果想动手,早就动了。他们只派影妖试探过一次,说明他们也在观察、评估,或者……有其他顾忌。”

话音刚落,三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灵能波动,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像是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突然睁开,目光穿透墙壁,聚焦在这个小小的天井里。空气的温度下降了几度,灯下的飞蛾停止了扑腾,僵直地掉落在石桌上。

陆离立刻开启灵视。

他看到,以书店为中心,半径百米的范围内,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眼睛”。那些眼睛只有芝麻大小,没有实体,是由纯粹的暗影灵能构成的观测点。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屋顶、窗沿、树枝、电线杆上,像一层无形的监控网。

而此刻,所有这些眼睛,都转向了书店,转向了天井。

“鸦群之眼。”沈星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是‘鸦’的招牌能力——用灵能制造大量微型观测点,形成无死角的监控网。它们本身没有攻击力,但被它们看到的一切,都会实时传递回施术者那里。”

“鸦?”陆离问。

“一个代号。”陈守拙站起身,手中的铜钱已经捏紧,“不属于灵契司,也不属于夜行者,是第三方势力。神秘,低调,目的不明。三年前在西南出现过一次,协助灵契司处理了一起‘古墓尸变’事件,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出现在了上海。”

他的目光扫过天井四周:“既然已经暴露了观察手段,说明对方不打算再隐藏了。接下来,要么是接触,要么是攻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井的围墙上,突然落下一只鸟。

不是真正的鸟——那是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乌鸦。它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羽毛的质感,更像是一团凝固的墨。乌鸦停在墙头,歪了歪头,用那双同样是纯黑色的眼睛,看着天井里的三人。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是从鸟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是一个温和、中性、听不出年龄和性别的嗓音:

“晚上好,三位。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我代表‘观星会’,向陆离先生发出邀请。”

观星会?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陆离稳住心神,没有回应。他看向陈守拙,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先听对方说。

阴影乌鸦继续“说”:

“我们知道陆离先生的特殊之处——多重契约承载者,白泽书现任持有者,以及今天下午展现的灵能净化能力。观星会对您很感兴趣,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友好的交谈,讨论一些……可能关系到这个世界未来的话题。”

它的措辞很礼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让人无法放松。

“如果我说不呢?”陆离终于开口。

“那我们会很遗憾。”阴影乌鸦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不会强求。观星会的原则是‘自愿’与‘交换’。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只会提供信息和选择。当然……”

它顿了顿:“如果您拒绝,我们将撤回所有观察点,不再打扰。但相应的,您将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比如关于您血脉来源的线索,比如灵契司内部对您的真实评估,比如……沈明远先生目前的位置和状态。”

最后一句,让沈星晚猛地抬头。

“你们知道我叔叔在哪?”他急声问。

“我们知道很多事。”阴影乌鸦转向他,“沈星晚先生,沈家第一百三十七代传人,封灵印掌握度百分之六十二,灵能属性‘阳金’,目前处于‘困惑与追寻’阶段。我们对沈家没有恶意,相反,我们认为沈家的困境,是整个体系困境的缩影。”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洞察力。

陈守拙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陈守拙先生,前灵契司外勤第七组副组长,因‘青丘事件’重伤退役,目前经营旧书店,暗中调查妖约体系真相。”阴影乌鸦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真相,平衡,以及……避免一场可能毁灭现有秩序的战争。”

它重新看向陆离:

“陆离先生,您愿意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吗?就在今晚,就在附近。我们可以保证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埋伏或陷阱。谈话结束后,无论您是否愿意与我们,我们都会提供关于沈明远位置的准确信息,作为初次见面的诚意。”

陆离快速思考。这个“观星会”显然掌握着大量情报,而且手段高明——能悄无声息地布下“鸦群之眼”,说明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拒绝的话,可能会失去重要信息,还可能激怒对方。但答应的话……

“我怎么相信你们?”他问。

“您不需要相信我们,只需要相信‘交换’。”阴影乌鸦说,“谈话的地点可以由您指定,时间由您决定,甚至可以请陈老先生和沈先生陪同。我们只派一名代表,不带任何武器或灵具。这样的条件,足够表明诚意了吗?”

陆离看向陈守拙。老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谈,但地点要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陈守拙说,“一小时后,在书店对面的‘老张茶馆’。茶馆今晚歇业,我已经租下了整个二楼。你们只能来一个人,我们会做安全检查。”

“合理。”阴影乌鸦点头——这个动作由一只鸟做出来显得格外诡异,“一小时后,老张茶馆二楼,我方代表将准时到达。那么,暂别。”

说完,阴影乌鸦振翅飞起,但在离地三尺时,突然“溶解”了。它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四散消失。同时,周围那些悬浮的“眼睛”也一个接一个熄灭,被注视的感觉逐渐消退。

天井恢复正常。飞蛾重新开始扑腾,空气回暖。

但三人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观星会……”沈星晚喃喃重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我也只听过传闻。”陈守拙重新坐下,但手中的铜钱没有收起,“据说是一群‘观察者’和‘记录者’,不参与任何势力的争斗,只负责收集信息和维持某种‘平衡’。但他们极少主动现身,更别说这样直接邀请谈话了。”

他看向陆离:“你的出现,似乎搅动了很多隐藏在水下的东西。”

陆离苦笑。他只想安静地修复古籍,怎么就变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一小时后,我陪你去。”沈星晚说,“沈家的封灵印对灵能伪装和陷阱有很强的辨识能力,我可以确保对方没有耍花样。”

“我也去。”陈守拙说,“虽然我这把老骨头不一定能打,但经验还是有的。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也想看看,这个观星会到底知道些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人做了简单准备。

陈守拙从书店的暗格里取出了几样东西:一把用桃木制成的短尺,尺身上刻满了镇邪符文;一串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铜铃,摇动时对灵体有震慑作用;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镜面已经磨损,但灵光依旧。

“这些都是老物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他说,“如果对方真敢耍花样,至少能争取几秒时间。”

沈星晚则从背包里取出三张银色的符纸。那不是普通的黄纸,而是用特制的银箔压制而成,表面用秘银溶液绘制着复杂的符文阵列。

“沈家秘传‘破幻符’。”他解释道,“能破除大多数幻术和灵能伪装,也能检测出隐藏的陷阱或诅咒。每人带一张,贴在口位置,注入微量灵能就能激活。”

陆离接过符纸。入手冰凉,像握着一片薄冰。他将符纸按在口,注入一丝灵能。符纸瞬间“融化”,化作一层极薄的银光,覆盖在皮肤表面,然后隐入体内。他感觉到一层细微的、清凉的屏障在体表形成,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甲胄。

他自己带上了寒翎短剑,又将锈娘装进特制的布袋挂在腰间——小花妖还在沉睡,但带着它,陆离能感觉到一种安心的联系。

准备好后,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出发,前往对面的老张茶馆。

茶馆是栋两层的老式木楼,已经开了三十多年,老板老张是陈守拙的老熟人。今晚二楼被包下,老张在一楼守着,看到三人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楼很宽敞,摆着八张八仙桌,靠窗的位置用屏风隔出了一个小隔间。陈守拙选了最中央的桌子,三人坐下,面朝楼梯口。

陆离环顾四周。茶馆的装修很旧,但很净。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窗户紧闭,窗帘拉上,只有头顶一盏老式吊灯提供照明。灯光昏暗,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开启灵视,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没有异常的灵能波动,没有隐藏的符文或陷阱,只有茶馆本身积累的、微弱的“人间烟火气”——那是常年喝茶聊天的客人留下的情绪残影,平和而散乱。

“安全。”沈星晚也检查完毕,“没有幻术,没有诅咒,没有埋伏。”

陈守拙点点头,将桃木尺横放在桌上,八卦镜立在尺旁。这是他的习惯——谈判时,要把“底气”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五十五分,楼梯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一步一顿,节奏均匀。不是刻意放轻,而是走路的人本身就习惯于这种步态。

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牛皮公文包。他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淡,近乎银灰色,在灯光下像是两枚打磨过的硬币。

他走上二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陆离身上,微微颔首。

“陆离先生,陈老先生,沈先生,晚上好。”他的声音和刚才阴影乌鸦的一模一样,温和中性,“我是观星会的代表,代号‘鸦’。感谢你们接受邀请。”

他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姿态放松,但背脊挺直。

“先确认一下诚意。”陈守拙开口,指了指桌上的桃木尺和八卦镜,“这些你应该认识。如果谈话过程中有任何‘意外’,它们会第一时间反应。”

鸦点点头:“理解。我们不会做任何小动作。事实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像鹅卵石的石头,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诚意石’,能实时监测周围灵能波动。如果我有任何施术行为,或者附近有超过阈值的攻击性灵能聚集,它会立刻变色示警。你们可以检查。”

沈星晚用灵视仔细检查了石头,又用封灵印的手法探测了一番,最终点头:“是真的‘禁术石’,原理类似沈家的‘誓约石’,但更精密。”

鸦笑了笑:“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时间有限,我想先回答你们最关心的问题。”

他看向沈星晚:“沈明远先生目前在上海西郊,青浦区金泽镇附近的一处老宅里养伤。具体地址是金泽路147号,一栋民国时期的花园洋房。他身边有至少两名护卫,一名是你们见过的‘翼女’(长翅膀的女人),另一名是擅长土遁的‘地行孙’。他的伤势需要至少一周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沈星晚记下地址,但眼神中仍有疑虑:“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确认。”鸦说,“金泽镇那边有沈家的远亲吧?让他们去看看,但不要靠近——你叔叔现在很警惕,任何陌生接近都会引发攻击。”

沈星晚犹豫了一下,真的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低声交谈几句后,他走回来,面色复杂。

“我表哥说,金泽路147号确实最近有人入住,晚上能看到奇怪的灯光,但没人敢靠近。他说那里民国时期死过很多人,一直闹鬼。”

“不是闹鬼,是沈明远先生用了一些手段驱散闲人。”鸦平静地说,“现在,相信了吗?”

沈星晚点头,坐回座位。

鸦转向陆离:“接下来是关于你的。陆离先生,你的特殊血脉,并非偶然。你的母亲姓林,对吗?”

陆离心中一紧。他的母亲确实姓林,在他十岁时因病去世。父亲是普通工人,五年前退休后回了老家。这些信息,观星会怎么会知道?

“林氏一族,在唐代曾是显赫的灵使世家。”鸦继续说,“他们的血脉特殊,能同时与多个妖族缔结契约,且契约稳定性远超常人。但宋代以后,林氏逐渐没落,最后一代传人在清末战乱中失踪。你的母亲,是林氏旁支的后人,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族谱复印件,推到陆离面前:“这是我们从档案馆找到的林氏族谱片段。看这里,光绪年间,林氏有一支迁往上海,后人与当地普通人通婚,血脉逐渐稀释。你的外曾祖母,就是那一支的最后一人。”

陆离看着族谱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心中翻腾。原来他的特殊能力,是来自母亲的血脉遗传?那父亲呢?父亲只是普通人吗?

“你的父亲那边,也有故事。”鸦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但你父亲的血脉比较普通,只是稍微增强了你的灵能总量。真正的关键,还是林氏血脉。”

他顿了顿:“灵契司早就注意到了你的特殊。但他们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是因为内部有分歧——一派主张将你‘收编’,纳入体系;另一派主张将你‘清除’,避免不可控因素;还有极少数派,认为你是‘变数’,可能打破现有的僵局。”

“那苏玥属于哪一派?”陆离问。

鸦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问题。苏玥,灵契司华东分局外勤第七组组长,苏定方将军的后人,淡金灵瞳继承者。她属于……摇摆派。她忠于灵契司的职责,但也对现状有所怀疑。她放走你,既是因为白泽的面子,也是因为想观察你这个‘变数’会带来什么变化。”

陈守拙话:“这些情报,你们是怎么得到的?灵契司内部应该有严密的保密措施。”

“观星会存在的时间,比灵契司更久。”鸦说,“我们的成员散布在各个层面,包括灵契司内部。但我们不参与权力斗争,只收集信息,维持‘记录’的完整性。这也是我们找陆离先生的原因——我们需要记录‘变数’的轨迹。”

“记录之后呢?”陆离追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们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鸦认真地说,“陆离先生,你现在站在一个关键节点。往前一步,你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退后一步,你可能被某方势力控制或消灭;原地不动,你将被越来越大的漩涡卷入,无法脱身。”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次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七个红点,分布在全国各地。其中三个红点在上海,呈三角形分布——福佑里、知返斋、还有一个在龙华寺附近。

“这是九凤封印的七处阵基分布图。”鸦说,“沈明远已经收集了开启第一处封印所需的部分材料,怨血核是其中之一。但他受伤后,计划会延迟。其他六处,也有势力在暗中活动——夜行者想解放九凤制造混乱,灵契司内部某些派系想借机清洗异己,还有一些古老的存在,在观望,在等待。”

他用手指点了点上海三个红点的中心位置:“这里,龙华寺地下,是七处封印的‘总枢’。如果其他六处封印被开启,总枢会自动激活,释放被封印的九凤。而那个时间……据我们的推算,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

三个月到半年。

陆离感到一阵窒息。这么短的时间?

“我们能做什么?”沈星晚问。

“很多,但也很少。”鸦说,“阻止钥匙的收集,延缓封印开启的速度;寻找当年李淳风留下的‘后手’——他不可能没有准备应对封印被破坏的方案;以及……在必要的时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鸦没有直接回答。他收起地图,站起身:

“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我提供的信息,足够你们消化一段时间。作为交换,我希望陆离先生答应一件事: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当你面临重大选择时,给我三分钟时间,听我说完一些话。仅此而已。”

这个要求很奇怪,但不过分。

陆离想了想,点头:“可以。”

“很好。”鸦提起公文包,“那么,告辞。如果你们需要联系观星会,可以在每月朔望之夜(农历初一和十五),在书店门口挂一盏红色的灯笼。我们会派人接触。”

他走向楼梯,但在下楼前,回头看了陆离一眼:

“最后提醒一句:小心‘眼睛’。不止我们的‘鸦群之眼’,还有其他更古老、更隐蔽的注视。这座城市,比你想象的要拥挤得多。”

说完,他下楼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茶馆二楼恢复寂静。

三人都没有说话,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许久,陈守拙叹了口气:“三个月……太快了。”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沈星晚说,“先找到我叔叔,阻止他继续收集钥匙。然后调查其他封印点的状况,联系可能的盟友……”

陆离看着桌上鸦留下的“禁术石”。石头依旧是黑色,没有任何变化,说明刚才的谈话中,对方确实没有任何施术或敌意行为。

这个观星会,神秘,强大,目的不明,但至少目前看来,是“中立”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夜色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但在灵视中,他看到了更多——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非人”气息,那些在屋顶上、在树梢间、在墙壁缝隙里,默默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眼睛。

鸦说得对。

这座城市,很拥挤。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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