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迈阿密的下水道不是城市的下水道,而是城市的负片、镜像、溃烂的肠子。

当十九世纪末的第一批规划师在图纸上绘制排水管网时,他们想象的是整洁的混凝土管道、高效的流速、文明的排泄物被驯服地送往处理厂。一个多世纪后,现实以最残酷的方式嘲笑了这种想象。

管网系统经历了几十轮承包商、无数次扩建和修补,每一次都在旧系统上叠加新系统,就像地质沉积层记录着地质年代的变迁。经济危机时期涌入的破产者,战争留下的伤残老兵,中美洲动荡催生的流民,系统抛弃的所有人最终都沉降到这里。他们撬开检修井盖,带着仅剩的家当钻入黑暗,然后在黑暗中繁殖、死亡、腐烂。

没人知道下水道有多大。官方地图只标注了“主管道”,而那些自发扩建的支线、被挖掘出的洞、利用废弃泵站改造的聚居点,像癌细胞一样在城市的腹腔中扩散。空气是恒定的腐臭味——排泄物、霉菌、化学废料、尸体的甜腻气息混合而成。温度常年维持在二十八度,湿度百分之百,墙壁上凝结着油亮的粘液。

光线是稀缺品。偶尔有从路面裂缝渗下的天光,或者聚居点自制的生物发光装置——培养着基因改造的荧光真菌,发出病态的绿色幽光。更多地方是纯粹的黑暗,只有红外义眼或夜视植入体才能看清。

在这里,法律是力量。力量来自武器、帮派、改造程度。毒品和强化剂是硬通货,器官和义体是常见商品。有完整的产业链:捡垃圾的人从污水里打捞电子废料,改装师将还能用的零件拼凑成可售卖的义体,医生(如果那些用生锈工具做手术的人能被称为医生)在地下诊所进行非法改造手术,没有,感染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人们在这里出生、生活、死亡,从未见过阳光。他们的皮肤苍白如蛆,眼睛适应了黑暗而畏光,肺部习惯了污浊空气而在洁净环境中会感到“饥饿”——就像长期吸毒者对毒品的依赖。

瓦莱迪对下水道的了解仅限于公司安全培训的警告:“员工严禁进入非管制区域,特别是城市下层结构。如遇紧急情况需穿越此类区域,必须申请武装护卫。”

她从未下去过,也不想知道下面有什么。

下水道深处,距离最近的地面出口三点七公里,一处经过大规模改造的空间。

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型雨水蓄水池,建于二十世纪中叶,后来被废弃。现在它被改造成一个复合体:居住区、交易市场、手术室,以及最深处的“深潜池”。

空间边缘的墙壁上爬满了荧光真菌,提供基础照明。地面铺着从垃圾场捡来的合成地板,边缘已经翘起,下面渗出黑色的积水。空气中除了常规的腐臭,还多了臭氧和冷却液的气味。

“敲击者”站在深潜池旁,像一尊由肌肉和钢铁浇筑的雕塑。他的大猩猩手臂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击大腿外侧,发出规律的金属轻响。背后的散热孔喷出微弱的热流,在湿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的肩膀上,“面容”安静地坐着,双腿悬空轻轻晃动。她脸上的光学迷彩面具此刻显示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不是装饰,是真实的数据可视化。她在监控三个屏幕:左边是深潜者的生命体征,中间是初网废墟的拓扑图,右边是交易频道的加密聊天室。

“还有三分钟。”“面容”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经过变声处理成中性电子音,“编码奴说准备好了。”

“敲击者”微微点头,合金网覆盖的脸转向房间另一角。

那里是“编码奴”的工作站。严格来说,那不是工作站,而是一张从废弃医疗车上拆下来的手术床,上面固定着各种改装设备。编码奴本人“坐”在床边——实际上不是坐,他的腰部以下完全消失,残躯安装在一个简陋的电动底盘上,四个小轮子让他能在有限范围内移动。

他的年龄难以判断,可能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头发油腻打结,里面埋着至少二十个数据接口,线缆像藤蔓般从发丛中垂下,连接到周围的设备。双手是精密的机械义体,但保养很差,关节处有锈迹,手指移动时发出摩擦声。

他曾经是某家科技公司的网络安全工程师,一次公司内部事故导致他失去双腿和部分脊椎。公司赔付了基础医疗和低保规格的义体,然后解雇了他。他在灰网里混了几年,接一些零散的破解工作,直到被“面容”发现。

“深度调整完成。”编码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深潜者神经链接稳定在阈值边缘。抑制病毒已加载,随时可以注入。”

深潜池实际上是一个改造过的旧水处理池,现在里面灌满了透明的神经传导凝胶。池中浸泡着五台深潜仓——不是科技那种流线型的专业设备,而是拼凑起来的玩意儿:主体是医疗用的高压氧舱,神经接口是从黑市淘来的二手货,生命维持系统连着嗡嗡作响的老旧泵机。

每个仓里都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五名深潜者,全部来自下水道社区。他们的共同点:急需钱,不怕死,身体还能承受深潜负荷。报酬方案:活着回来且带回数据,每人五万欧;重伤但数据完整,两万欧;死亡,五千欧抚恤金给指定亲属;意识崩溃或植物人状态,一千欧“人道补偿”。

对他们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五万欧足够搬到地面,租一个像样的公寓,买合法的身份文件,开始新生活——如果他们能活着花掉的话。

“面容”的面具切换成笑脸符号,嘴角咧到夸张的弧度。“那么,开始吧。祝各位在废墟中好运。”

初网废墟,斯坦福数据节点外围。

五个意识体穿过黑墙裂缝,进入废墟。他们的“视觉”与公司深潜者不同——没有经过标准训练,感知更原始、更破碎。在瓦莱迪的监控屏幕上,他们会显示为不稳定的、边缘模糊的光点。

但编码奴有他的方法。他开发的导航协议更激进,允许深潜者承受更高的数据流噪音,以换取更直接的路径。代价是意识负荷增加,神经疼痛反馈被刻意调低——深潜者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烧毁。

“抵达坐标区域。”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深潜者的声音,经过压缩和扰,像从水下传来的呼喊,“看见那个…球体。很大,在发光。”

编码奴的机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开始注入抑制病毒。第一阶段:削弱外层加密。”

他编写的病毒不是传统的恶意代码,而是一种“神经模拟攻击”——模拟大量虚假的意识信号,欺骗节点的防御系统,让它误判入侵规模,分散其注意力。

在数据维度中,病毒像一团黑色的烟雾,从五个点扩散开来,附着在数据球体表面。球体的加密纹路开始闪烁,像受到扰的显示屏。

“有效果。”另一个深潜者报告,“表面那些光纹…变暗了。”

“不要靠近。”编码奴警告,“等待第二阶段。”

十分钟后,病毒完成第一轮渗透。加密层出现了七个薄弱点,像鸡蛋壳上的裂缝。

“现在,”编码奴说,“分成两组。A组三人,从标记点Alpha、Beta、Gamma切入,目标:表层数据快速采样。B组两人,准备深度切入,目标:找到主存储区入口。”

A组的三个光点开始移动,缓慢地接近那些裂缝。

瓦莱迪如果在看,会注意到这次行动与公司行动的本区别:没有谨慎的扫描,没有风险评估,没有备用方案。只有直接的、粗暴的侵入,用深潜者的意识作为撬棍和盾牌。

第一个深潜者接触裂缝时,数据球体做出了反应。

不是之前那种智能化的防御,而是更基础的、本能的反击。加密纹路突然重组,裂缝周围伸出数据触须——不是比喻,是真的由代码构成的、半实体化的触须,在废墟的虚拟空间中扭动。

触须缠绕住第一个深潜者的意识体。

“我被…抓住了!”他的声音在频道里扭曲,“它在拉扯我——”

“切断感官反馈!”编码奴命令,“继续切入!病毒会帮你抵抗!”

但病毒的作用有限。触须开始“解析”深潜者的意识结构,就像之前对D-105做的那样。这次更快,更粗暴。

在深潜仓里,第一个深潜者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生命体征监控显示: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瞬间飙升至一百八十次,血压冲破安全阀值,脑电活动出现癫痫样风暴。

“坚持住!”编码奴吼道,面具下的真实面孔扭曲,“就差一点!”

第二个深潜者趁着触须被分散注意力,成功切入裂缝。他的意识体钻进了加密层下方,进入了节点的“表皮空间”。

这里不像外部看起来那样是固体。而是一个复杂的、多维的数据结构,像蜂巢,又像神经网络。他看到了漂浮的数据包——有些完整,有些破碎,所有表面都覆盖着那种未知的加密。

“我进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狂喜,“这里…全是数据!”

“开始采样!”面容命令,面具切换到贪婪的咧嘴笑,“什么都拿,优先拿标注‘实验’、‘志’、‘图谱’的文件!”

第二个深潜者开始抓取数据包。每个数据包在被他触碰时都会发光,然后被复制一份,通过他的意识链接传回。

传回速率远低于公司设备,但确实在传。

第三个深潜者也成功切入。现在有两个人在内部采样。

但第一个深潜者的情况急剧恶化。

在数据废墟中,他的意识体已经被触须完全包裹。解析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时,他的意识稳定度跌破临界点。

然后,在深潜仓里,他的头突然向后仰,嘴巴张大到脱臼的程度。从他的鼻孔、耳朵、眼角,同时流出白色夹杂血丝的粘稠液体——不是缓慢渗出,是涌出,像被挤压的软管。

脑组织融化。高温导致蛋白质变性,混合着脑脊液和血液,从颅骨的每一个孔洞中排出。

生命体征监控器发出长鸣。心率归零,脑电活动变成一条直线。

“A-1损失。”编码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报告设备故障,“继续任务。”

在废墟中,那个被包裹的意识体彻底消散。触须失去了目标,开始收缩,但变得更警觉,更主动地搜索其他入侵者。

B组的两人一直等待时机。他们看见A组的惨状,但没有退缩。五万欧的承诺像灯塔一样在意识深处发光,掩盖了恐惧。

“加密层最薄弱的点在这里。”编码奴标记了一个位置,不在裂缝处,而在球体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需要同时切入,用最大功率。病毒会为你们开路三秒,三秒内必须进入深层。”

“明白。”

“收到。”

两人调整意识体的“密度”——将感知聚焦,减少冗余数据处理,专注于突破。这是编码奴教他们的技巧,相当于数字世界的“全力冲刺”。

“三。”

“二。”

“一。”

“切入!”

两个意识体像般射向凹陷处。病毒提前引爆,在加密层上炸开一个短暂的缺口。

他们冲了过去。

下一瞬间,他们进入了完全不同的空间。

如果说表皮空间是蜂巢,这里就是…宫殿。一个由光线和数据构成的虚拟殿堂,宏伟到超出人类想象。巨大的廊柱由流动的代码组成,穹顶上是模拟的星空,地面是透明的水晶般的数据层,下面能看到更深的结构在运转。

这里就是斯坦福研究院神经计算实验室的数字化核心。或者说,是它在初网中的镜像。

殿堂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不是存储节点,而是控制核心。球体表面显示着复杂的界面:实验监控、意识状态、数据流图…

以及一个休眠协议的状态条,显示:休眠中(99.7%)。

但那个0.3%的活跃度,正在缓慢上升。

“找到了…”一个深潜者喃喃,“天啊,这是…控制台?”

“不要碰任何东西!”编码奴警告,“只采样!快!”

两人开始快速抓取周围漂浮的数据包。这里的质量明显更高:完整的实验记录、高清的神经扫描图谱、未公开的研究论文…

传输速率比表皮空间快得多。编码奴的接收器开始满负荷运转。

“三十秒!”面容提醒,“病毒效用还剩三十秒!”

但其中一个深潜者被殿堂中央的球体吸引了。他看见球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数据流,是某种…形状。像蜷缩的人形。

好奇心压倒了指令。他伸出手,意识体的“手”触碰了球体表面。

那一瞬间,球体内部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是某种存在的聚焦。整个殿堂的光线同时暗了一度,然后所有光源转向那个深潜者。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写入他的存在感知:

「你…是谁?」

深潜者僵住了。恐惧如冰水灌满他的数字躯体。

「入侵者。」那个声音继续,平静,冷漠,像在陈述事实,「样本编号…无法识别。非授权访问。」

“快跑!”另一个深潜者吼道,抓住他的同伴,开始撤退。

但已经晚了。

殿堂开始变形。廊柱弯曲,像活物的触手;地面裂开,露出下面沸腾的数据流;穹顶的“星空”开始旋转,变成巨大的漩涡。

而那个球体,那个控制核心,开始发光,越来越亮,直到变成无法直视的白炽。

「分析入侵者意识结构。」

「匹配模式:原始,低效,充满恐惧。」

「结论:可消耗资源。」

「开始回收。」

光吞没了两个深潜者。

在深潜仓中,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抽搐,然后同时僵直。他们的眼睛睁大,瞳孔完全散大,反射着仓内的冷光。

然后,从他们的七窍中,同时涌出那种白色的、脑组织融化后的混合物。量更大,速度更快,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颅内爆炸了。

生命体征监控器尖叫着宣告死亡。

但就在最后时刻,第二个深潜者——那个抓住同伴试图逃跑的——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做了一件事: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他已经抓取到的数据包,全部推向了传输通道。

那是一股巨大的数据流,包含数百个高价值文件。

编码奴的接收器被冲垮了,部分数据丢失,但核心部分成功传回。

下水道深处,深潜池旁。

五台深潜仓,三台已经安静——里面的身体不再有生命迹象。医疗凝胶被脑组织混合物染成浑浊的粉白色。

第四台仓里,那个在表皮空间采样的深潜者意识成功返回,但状态极差。他睁开眼睛,但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意识损伤,程度待评估,但很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只有一台仓,那个第一个进入表皮空间、采样最少的深潜者,还算完整地返回。他爬出仓,跪在地上呕吐,吐出的都是神经传导凝胶和胃酸混合物。身体在剧烈颤抖,但意识还在。

“面容”从敲击者肩上跳下,走到编码奴的工作站前。面具显示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她在评估回收的数据。

“初步统计,”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面具切换成了微笑符号,“回收数据总量约1.2TB。包含:完整实验志四十七份,神经图谱三百二十张,意识数字化原始数据包十二个…还有,一个加密的核心文件,标注为‘意识连续性协议-最终版’。”

她转向敲击者:“损失四名深潜者,一名重伤。但数据价值…初步估值超过二百万欧。如果能破解那个核心文件,可能翻倍。”

敲击者低头看她,红色的光学义眼微微收缩。“抚恤金?”

“已经安排。死者每人五千欧转入他们指定的账户——如果账户还存在的话。伤者送地下诊所,费用我们出,能不能恢复看运气。”

“处理净。”敲击者说,转身走向出口,“这个地方不能留了。公司很快会探测到这次入侵,他们会追踪信号源。”

编码奴开始销毁设备。他的机械手指按下几个按钮,深潜仓开始自我溶解——内置的酸液罐破裂,腐蚀性液体迅速吞没了仓体和里面的尸体。池子里的凝胶被泵入污水处理管道,混入城市真正的排泄物流。

“面容”将数据复制到三个独立的加密存储器,然后同样销毁了原始接收器。她跳回敲击者肩上,面具切换成空白。

“走。”

他们离开了这个空间。几分钟后,预设的爆炸装置引爆,天花板坍塌,将这个深潜池彻底掩埋。如果有公司的人追踪到这里,他们只会找到一个因年代久远自然坍塌的下水道结构,和一些被压碎的、无法辨认的残骸。

在上层管道中,敲击者扛着面容快速移动。周围的黑暗中,有许多眼睛在窥视——下水道的居民,他们听见了爆炸,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和化学物质气味,但没有人出来。在这里,不闻不问是基本生存法则。

面容的面具切换成哭脸,但声音依然平静:“数据我会分三路处理。一部分卖给预先联系好的买家,一部分我们自己研究,还有一部分…作为筹码,接触其他势力。”

“那个核心文件,”敲击者问,“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加密等级很高,但…我有我的资源。”面具又切换成微笑,“不过更有趣的是,这次入侵,似乎真的‘唤醒’了什么东西。深潜者最后的意识碎片显示,他们遇到了…对话。”

敲击者停下脚步。“对话?”

“某个存在。在节点内部。它说话了。”面具的数据流再次滚动,“如果那是斯坦福研究院当年上传的意识…那么我们现在不仅偷了数据,还可能放出了某种…东西。”

沉默。

“继续计划。”敲击者最终说,“不管那是什么,我们拿了我们要的。剩下的,是公司和那个东西之间的事了。”

他们继续前进,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迷宫中。

而在他们身后,在坍塌的深潜池废墟深处,一个数据存储器的碎片还在微弱地闪烁——编码奴销毁得不彻底。碎片中残留着最后传输的片段:一个深潜者意识消散前的最后感知。

那个殿堂。

那个发光的球体。

那个声音。

以及,在光吞没一切之前,那个存在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深潜者,而是像在自言自语,像在记录:

「入侵者样本已回收。防御协议升级中。下一次…准备欢迎仪式。」

碎片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迈阿密的下水道恢复了它永恒的黑暗和寂静。只有远处,污水流淌的声音,像城市永不停止的肠胃蠕动。

而在数据废墟深处,在斯坦福节点的核心,那个存在正在整理刚刚“回收”的四个意识碎片。它解析他们的恐惧,学习他们的技术,理解这个时代入侵者的模式和弱点。

然后,它开始构建。

不再是简单的诱饵。

是一个真正的陷阱。

一个会让所有后来者铭记的、精心设计的、残酷而优雅的陷阱。

它几乎有些期待了。

瓦莱迪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听着技术团队讨论“对话计划”的细节。他们不知道,已经有人用更残酷的方式,抢先触碰了那个节点,并且付出了四条人命的代价。

她也不知道,那个被唤醒的存在,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学习材料”,正在变得更聪明,更危险,更愤怒。

她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无法看见,无法阻止。

她摸了摸颈部的监控芯片,它微微发热,像在警告,又像在记录。

记录着这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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