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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霜宴的余波还未散尽,宫墙内外却已悄然换了风向。

翌清晨,天光未亮,六宫尚寝局便接到翊坤宫急报:贵妃昨夜受风寒侵袭,高热不退,太医已入殿诊脉。

消息如风过林梢,瞬息传遍后宫。

有人惊疑,有人窃喜,更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睁大——前一夜她还在宴上以一曲变调搅动乾坤,今竟骤然病倒,未免太过巧合。

尤其是林婉柔,指尖捏着帕子,几乎要绞出水来。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可那双眼里却翻涌着不甘与忌惮。

那一晚的《雪归》舞本是她精心设局的一环,借乐坊老奴之手引出旧曲,挑动皇帝对白月光公主的沉痛追忆,再以“替身贵妃竟敢亵渎圣心”为由,将苏云绮彻底踩入泥中。

谁知苏云绮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冷眼旁观,任由鼓声撕裂记忆,最后还借着那支断弦残音,反将一把刀进她的喉间。

如今她又突然病倒?

“这不是病。”林婉柔低声喃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退,是藏,是等我们先出手。”

她太了解苏云绮了——那个女人从不冲动,更不会因一时情绪而倒下。

她在等,等风波平息,等人心浮动,等所有人以为她失势、虚弱、可欺……然后,再一击致命。

第三午后,林婉柔终于按捺不住,提着一盅亲手熬制的燕窝粥,踏进了翊坤宫。

殿内焚着安神香,帘幕低垂,静得如同坟墓。

翠缕守在床前,神色恭敬却不让步:“贵妃昨夜烧了一整夜,刚合眼,烦请小主稍候。”

“姐姐为宫中情谊忍辱负重,妹妹心疼不已。”林婉柔声音轻软,眼眶微红,将瓷盅轻轻放在案上,“这燕窝是我亲自炖的,加了百合莲子,最是养心安神。只盼姐姐早康复,莫要再为那些流言烦忧。”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床帐:“那一晚的事,我也听说了些。有人说姐姐故意奏那支曲子,惹陛下伤心……可我知道,姐姐最敬陛下,怎会做此大不敬之事?定是有人栽赃。”

帐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声轻咳响起,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本宫昨夜……梦到公主了。”苏云绮的声音极轻,仿佛从深渊浮起,“她说,愿陛下安康,后宫和睦。”

林婉柔瞳孔一缩,笑意僵在唇边。

这话——太险了。

若传出去,谁还能说贵妃嫉妒白月光?

谁还能指责她怨恨皇帝念旧?

一个连梦里都在替那位死去的公主祈福的人,如何能被扣上“心怀怨怼”的罪名?

这分明是将道德高地抢了个彻底!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帐中人已侧过身去,背对着她,再无一语。

空气凝滞。

林婉柔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一般。

手中的帕子早已湿透,她却浑然不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趟探病,非但没撬开半句真话,反倒被对方用一句话堵死了所有攻讦之路。

她败了,败得无声无息。

离开翊坤宫时,天色阴沉,风卷落叶。

她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头压着一块巨石——苏云绮本没病,她在演,在等,在布更大的局。

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已被看穿的废子。

翊坤宫内,苏云绮缓缓睁开眼。

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病态,眼神清明如刃。

她揭下额头湿帕,坐起身来,接过翠缕递来的温水漱口。

“她说了什么?”

“全是试探,想引您说出对陛下的不满。”翠缕低声道,“可您那一句‘梦到公主’,直接把她的话全堵回去了。”

苏云绮冷笑:“她不懂,真正的狠招,从来不是争宠斗气,而是让人说不出你半个‘不’字。”

她望向窗外飘摇的宫灯,眸底燃起幽火。

这场戏才刚开始。

她不需要皇帝的爱,也不屑于后宫的虚名。

她要的是活命,是自由,是把那些曾将她当作替身、弃子、祭品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贵妃病了,病得沉重,无力再战。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风雨欲来的深宫之中,静静织网,等那只最大的猎物,主动踏入陷阱。

赵德全踏进翊坤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殿内烛火微摇,药香浓重,纱帐低垂,将床榻围得密不透风。

他脚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之人,可那双阅尽宫闱风云的老眼,却在进门一刻便锁定了床前小几上那碗未动的药——汤色清亮,表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分明未曾入口。

“贵妃娘娘……”他压着嗓音唤了一声,躬身走近。

帐中传来一声虚弱的轻咳,苏云绮缓缓转过脸来。

她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额上还贴着湿帕,一双眸子半睁半闭,仿佛连抬眼都耗尽了力气。

“赵公公……来了?”声音断续,气若游丝。

赵德全心头一震。

他是皇帝身边最老的奴才,见过太多装病避事的妃嫔,也识破不少借病争宠的把戏。

可眼前这位贵妃,演得太真,却又太静。

太医刚走不久,脉案写的是“外感风寒,内蕴郁热”,脉象浮数有力,气血通畅,并无大碍之兆。

这般身子骨,断不至于卧床三不起。

可她偏偏就躺得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调得绵长匀细,仿佛真被高烧蚀去了精魂。

他低头拱手:“陛下惦念娘娘龙体,特命奴才前来探视。”

苏云绮微微颔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谢恩”。

她的手指蜷在锦被下,指甲却悄然掐入掌心——她在等,等赵德全带回一句话,一句足以撬动帝王心绪的话。

赵德全沉默片刻,忽而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湿帕,触手冰凉。

他眉峰微动,退后时目光扫过香炉、案几、帘角,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低声叮嘱翠缕几句“好生照料”,便转身离去。

走出翊坤宫那一刻,风卷起他的袍角,他眯起眼,望着渐沉的暮色,低语一句:“……这病,是假的。可陛下若愿当真的看,那便是真的。”

御书房内,萧景珩正批阅奏折,听见回禀后久久未语。

“神志清明,犹念圣恩?”他重复一遍,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声音冷淡,“她梦里都在为公主祈福,醒来第一句话也是‘不敢辜负君恩’……倒是比谁都像忠顺之人。”

赵德全垂首不语。

他知道皇帝不信那些柔情蜜意的表象,但也正因为不信,才更忌惮——一个明明被当作替身豢养、理应怨恨入骨的女人,竟毫无戾气,反而处处以“成全”自居,这份平静,反倒令人不安。

良久,萧景珩忽然冷笑:“赐南苑温泉行宫静养十,所需药材由太医院优先供给。”

此令一出,满殿皆惊。

南苑温泉行宫,位于禁苑深处,守卫森严,寻常妃嫔别说入住,连靠近都要层层通报。

那是先皇后曾居之地,象征意味极重。

如今竟为一个“病弱”的贵妃破例?

这不只是优待,更是明晃晃的表态:贵妃无过,且仍得圣心。

消息传回翊坤宫时,夜已深。

翠缕吹灭了外殿的灯,反手从香炉夹层取出一片焦黄的残页——那是数前,她用一包西域香料从年迈的柳婆子口中换来的秘密碎片。

字迹模糊,唯有几个关键词刺目惊心:

“……婉柔公主……右肩胎记……形如残月,非皇室玉牒所载七星连珠……先帝疑其非亲出……沈家与北境商队往来账册,毁于火……”

她将残页递到床前。

苏云绮早已坐起,褪去病容,眸光如刃,寒光凛冽。

她盯着那几个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林婉柔越是要立贤名,就越怕人翻旧账。她以为自己步步为营,殊不知,她的出身,才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将残页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查沈家二十年前与北境商队的往来账册。”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我要知道,是谁帮她抹去了出生记录,又是谁,在当年那场大火里,烧掉了真相。”

窗外风起,吹动檐铃,似有暗涌动。

这场病,不过是她布下的雾障;而南苑之行,将是她真正执棋出手的第一步。

只是谁也不知,那座幽深寂静的温泉行宫,除了疗养之外,还藏着多少未见天的秘密。

三后,宫门突传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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