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一本引人入胜的悬疑灵异小说,他扎的纸人,活了,正在等待着你的发现。小说中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让读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世界。作者呦呦阿雪的精湛文笔和细腻描绘,更是为这本小说增添了不少色彩。目前,小说已经连载,让人热血沸腾。快来加入这场阅读盛宴,239208字的精彩内容在等着你!
他扎的纸人,活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八章 骨画师
槐树林地下密室的油灯,幽绿的光把纸门照得一片惨白。
江承砚握着那枚从陈七处得来的压胜钱,铜钱在手心硌得发疼。他盯着那扇巨大的人皮纸门——门上的暗红色符文在幽光下缓缓蠕动,七个嵌着指骨的位置发出微弱的脉动红光,像七颗沉睡的心脏。
林秀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用外套仔细包裹的秀娥尸骨。她的目光越过江承砚的肩膀,死死锁在纸门上,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恨,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这就是他要打开的东西?”她的声音在地下空洞里回荡,带着细微的回音。
江承砚没回头:“对。你姐姐的命,还有另外七条人命,都成了这扇门的养料。”
“养料……”林秀英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声凄厉,“那我姐姐算什么?肥料?柴火?”
江承砚沉默。
他知道林秀英此刻的情绪在崩溃边缘。七天前,她还是个只想为姐姐复仇的普通人。七天后,她知道了姐姐可能是某种邪术的祭品,知道了这世上真的有连接阴阳的“门”,知道了害死姐姐的凶手不只是那些地痞和赵家——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筹划了二十年的疯子。
“林姑娘,”江承砚转身,看着她,“陈清源可能还会回来。他要完成这扇门,需要你姐姐的……”
“需要什么?”林秀英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需要她的骨头?她的魂?还是需要我这个妹妹的血?”
江承砚没说话。
答案,他们都清楚。
林秀英抱着尸骨的手在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她走到纸门前,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摸门上的符文。
指尖触到的瞬间,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暗红色的线条微微发光,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
江承砚一把抓住她的手,拽了回来。
“别碰!”他低喝,“这些符文是用人血画的,沾了怨气,会侵蚀活人。”
林秀英看着自己的指尖——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痕,像被烙铁烫过。不疼,但冰凉刺骨。
“我姐姐的血,也在上面吗?”她问。
江承砚叹了口气:“可能。”
“那我要毁了它。”林秀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要把这扇门烧了,把这些符文刮掉,把这些骨头挖出来,让我姐姐安息。”
“没那么简单。”江承砚摇头,“这扇门已经‘活’了。普通的火烧不毁,刀刮不掉。要毁它,需要找到布阵的核心,破了阵眼。”
“阵眼在哪?”
江承砚环顾密室。
密室不大,十平米见方,除了石桌、油灯、纸门,别无他物。但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七煞阴门这种邪阵,阵眼一定藏在最隐蔽、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走到石桌前,仔细检查。
石桌是整块青石凿成的,桌面光滑,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人用手摩挲。桌面上除了油灯,还有几道浅浅的刻痕——不是符文,倒像是……字?
江承砚俯身细看。
刻痕很浅,需要凑近才能辨认。是两行小字,用的还是殄文:
“以骨为笔,以血为墨,以怨为魂,绘阴阳之门。”
“七魄归位,七星连珠,门开之时,混沌重生。”
“这是什么意思?”林秀英问。
“骨画。”江承砚直起身,脸色凝重,“南洋巫教的一种禁术。用特定死者的骨头磨成粉,混着死者的血和怨气,做成颜料,画出来的东西能‘活’过来。这扇纸门,就是这么画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画画的人,需要极高的天赋和……献祭。”
“献祭什么?”
“自己的眼睛。”江承砚说,“传说中,骨画师在画最重要的部分时,需要刺瞎自己一只眼,用眼血点睛,才能让画‘通灵’。”
林秀英倒吸一口凉气。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秀娥和陈清源的合照。
照片上,陈清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但现在仔细看,他的左眼透过镜片,似乎确实比右眼暗淡一些,瞳孔的颜色也不一样——右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左眼却偏灰,像蒙了一层雾。
“他瞎了一只眼……”林秀英喃喃道。
江承砚接过照片,仔细看。
没错。
陈清源的左眼,有问题。
“所以,他刺瞎了自己的眼睛,画了这扇门?”林秀英的声音在颤抖,“就为了……打开它?”
“可能不只是打开。”江承砚指着第二行字,“‘混沌重生’——南洋巫教崇拜混沌,认为阴阳应该融合,生死应该颠倒。他们想创造的,不是一个门,而是一个……新世界。”
“疯子。”林秀英咬牙,“一群疯子。”
江承砚没反驳。
陈清源确实是疯子。
但疯子,往往也是最危险的。
“江师傅,”林秀英忽然说,“我想学骨画。”
江承砚一愣:“什么?”
“我想学。”林秀英的眼神坚定得可怕,“如果我学会了,是不是就能看懂这扇门上的符文?是不是就能找到阵眼?是不是就能……毁了它?”
“你疯了?”江承砚皱眉,“骨画是禁术,学了会折寿,会遭天谴。而且,要学骨画,需要……”
“需要死人的骨头和血,我知道。”林秀英打断他,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尸骨,“我有。我姐姐的骨头,就在这儿。她的血,虽然了,但应该还能用。”
江承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仇恨能让一个人变得多可怕,他算是见识了。
“林姑娘,骨画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需要天赋,需要……”
“我有天赋。”林秀英说,“我姐姐会画画,我小时候跟她学过。虽然比不上她,但画个门,够了。”
“这不是普通的门!”
“我知道!”林秀英的声音陡然提高,“所以我必须学!我必须知道,陈清源到底想什么!我必须知道,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喘着气,眼睛通红:“江师傅,你帮不了我一辈子。纸门在这儿,陈清源还会回来。到时候,你守你的门,我报我的仇。但在这之前,我想多了解一点敌人,有错吗?”
江承砚沉默。
她说得对。
他不可能一直看着她。纸门需要守,老街需要护,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林秀英,防止她做傻事。
而且,如果林秀英真能学会骨画,看懂门上的符文,说不定真能找到破阵的方法。
“你想好了?”江承砚问,“学骨画,等于把自己也变成‘阴行’里的人。从此以后,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会和普通人不一样。你可能再也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
林秀英笑了,笑容凄惨:“我姐姐死的那天,我就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江承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我教你。但我有言在先——只教你看懂符文,不教你画。而且,你必须答应我,学会之后,不能用来害人,只能用来破阵。”
“我答应。”
“还有,”江承砚从怀里掏出那本《江氏秘录》,翻到中间一页,“骨画的第一步,是‘识骨’。你要先学会辨认不同死者的骨头,分辨骨头上的‘气’——善终者骨白,横死者骨青,冤死者骨黑。你姐姐的骨头……”
他把书递给林秀英:“你自己看。”
林秀英接过书,手在抖。
书页上画着各种骨头的图样,旁边有注解。她翻到“冤死者骨”那一页,看着图上漆黑的骨样,又低头看看怀里包裹的尸骨。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包裹。
秀娥的尸骨露了出来。
七年井底浸泡,骨头已经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涸的土地。但骨头的形状还完整,能看出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骨架——纤细,脆弱,却承载了二十年的冤屈。
林秀英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一肋骨。
骨头冰凉,但触碰的瞬间,她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秀娥在井边哭泣。
秀娥被拖拽着游街。
秀娥跳井前最后回头的那一眼。
画面破碎,尖锐,像玻璃碎片扎进脑子。
林秀英闷哼一声,缩回手,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到什么了?”江承砚问。
“我姐姐……”林秀英喘着气,“她在哭,她在喊疼……”
“那是骨头上的‘残念’。”江承砚说,“冤死者的骨头,会留下死前最强烈的情绪。你碰了,就会感受到。”
林秀英咬着嘴唇,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她有了准备。
画面还是涌来,但没那么尖锐了。她看到秀娥在井底挣扎,看到井水灌入口鼻,看到黑暗淹没视线……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手。
一双男人的手,苍白,修长,戴着黑色的手套。
那双手从井口伸下来,抓住了秀娥的头发。
接着,秀娥的尸体被拖了上去。
画面断了。
林秀英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有人……有人把我姐姐的尸体拖上来了。”她说,“不是捞尸人,是……戴黑手套的人。”
江承砚心中一凛。
秀娥的尸体不是自己浮上来的,是被人拖上来的?
而且,是在她死后不久?
“你确定?”
“确定。”林秀英点头,“我看到那双手了,很白,手指很长,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虎口有疤……
江承砚想起爷爷右手虎口也有一道疤,是年轻时被竹篾划的。
难道……
“你姐姐的尸体,后来去哪了?”江承砚问。
“不知道。”林秀英摇头,“赵家说随便埋了,但我去找过,没找到坟。我娘去问,他们说是怕晦气,扔到乱葬岗了。可乱葬岗我也找过,没有。”
所以,秀娥的尸体,可能本没被埋。
而是被那个戴黑手套的人带走了。
带去了哪?
用来做什么?
江承砚看着纸门上的七个指骨位置,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林姑娘,”他说,“你可能要再做一件更难的事。”
“什么事?”
“辨认这些指骨。”江承砚指着纸门,“看看有没有你姐姐的。”
林秀英的脸色瞬间苍白。
但她没退缩。
她走到纸门前,踮起脚,仔细看那七个嵌在符文中的指骨。
指骨很小,已经和符文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但凑近了看,能看出骨头的颜色和质地——有的发黑,有的发灰,有的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林秀英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第三个时,她停住了。
那指骨很细,很秀气,是女人的小指。骨头发黑,但黑色中透着一丝暗红,像是浸过血。
她伸出手,想碰,又缩了回来。
“这是我姐姐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右手小指,小时候被针扎过,留下一个小疤。骨头上的这个凹陷……就是疤的位置。”
江承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秀娥的指骨,果然在这里。
陈清源不仅带走了她的尸体,还取了她的骨头,嵌进了这扇门里。
“为什么……”林秀英的声音开始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连骨头都不放过?”
“因为她的命格特殊。”江承砚说,“阴月阴阴时生,死后怨气冲天。这样的骨头,是布邪阵最好的材料。”
林秀英猛地转身,一拳砸在石桌上。
“咚!”
拳头破了皮,渗出血。
但她感觉不到疼。
“我要了他。”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要了他。”
江承砚没劝。
有些恨,劝不了。
他走到纸门前,仔细看那属于秀娥的指骨。
指骨嵌在“天璇”位——北斗七星的第二颗。在这个阵法里,天璇主“怨”,是收集和放大怨气的关键节点。
如果这指骨是秀娥的,那其他六呢?
江承砚一个一个辨认过去。
第一,天枢位,指骨粗大,是男人的拇指。颜色发青,像是中毒而死。
第二,天璇位,秀娥的小指。
第三,天玑位,指骨纤细,是女人的无名指。颜色灰白,像是失血过多。
第四,天权位,指骨粗短,是男人的食指。颜色发黑,像是被烧过。
第五,玉衡位,指骨细长,是女人的中指。颜色泛黄,像是病死。
第六,开阳位,指骨粗壮,是男人的小指。颜色发紫,像是窒息而死。
第七,摇光位,指骨纤细,是女人的食指。颜色发白,像是溺水。
七指骨,三女四男,死法各异。
正好对应二十年前失踪的七个人。
“陈清源了七个人,取了他们的指骨,布了这个阵。”江承砚说,“再用秀娥的怨气做引子,激活阵法。如果让他成功,这扇门就会打开,阴阳两界就会……”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林秀英懂了。
“所以,我姐姐不仅是受害者,还是帮凶?”她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她的怨气,被用来害更多的人?”
“不是她的错。”江承砚说,“是陈清源利用了她。”
“利用……”林秀英重复这个词,忽然抬头,“江师傅,你说,陈清源为什么非要我姐姐的怨气?这世上冤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
江承砚一愣。
这个问题,他也没想过。
是啊,为什么是秀娥?
仅仅是因为命格特殊?
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关于骨画的一段记载:
“骨画之术,首重‘缘’。画者与被画者,需有因果牵连,方能以骨通魂,以血引灵。若无缘,纵有至阴之骨,亦难成画。”
缘。
陈清源和秀娥,有缘。
他们相识,相知,甚至可能相爱。
所以,陈清源用秀娥的骨头画门,事半功倍。
所以,秀娥的怨气,能完美地融入阵法。
所以……
江承砚忽然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
“林姑娘,”他缓缓开口,“你姐姐和陈清源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什么意思?”
“骨画师画画,需要‘情’。”江承砚说,“恨是情,爱也是情。如果陈清源对你姐姐有情,那他画这扇门的时候,投入的就不只是技术,还有感情。这样的画,更容易‘活’过来,也更……危险。”
林秀英盯着他:“你是说,陈清源爱我姐姐?”
“可能。”
“那他为什么看着她死?”
江承砚沉默。
这个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爱一个人,却看着她被死?
这算什么爱?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们可以查。”
“怎么查?”
江承砚环顾密室,目光落在石桌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蹲下身,仔细看。
刻痕很乱,但能辨认出是几个字:
“秀娥,等我。”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刻痕边缘,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江承砚用手指摸了摸。
血迹已经涸多年,但触碰的瞬间,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情绪。
不是恨。
是悔。
刻字的人,在后悔。
“这是陈清源刻的。”江承砚站起来,“他在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没救你姐姐?还是后悔……利用了你的姐姐?”
林秀英走过来,看着那些字,眼神复杂。
她恨陈清源,恨他害死姐姐,恨他利用姐姐的骨头和怨气。
但此刻,看着这行充满悔意的字,她的恨,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
可以一边爱,一边伤害。
可以一边后悔,一边继续作恶。
“江师傅,”林秀英说,“我想学骨画。我想知道,陈清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我姐姐到底值不值得。”
江承砚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我教你。但学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滴血认骨。”江承砚说,“用你的血,滴在你姐姐的指骨上。如果血能融进去,说明你们血脉相连,你可以感受到她骨头里残留的记忆。如果融不进去……”
他顿了顿:“说明你姐姐的魂,已经散了,骨头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秀英深吸一口气。
“我该怎么做?”
江承砚从怀里掏出一银针。
“刺破中指,挤一滴血,滴在骨头上。然后,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林秀英接过银针,没有犹豫,刺破中指。
血珠涌出,鲜红,温热。
她走到纸门前,踮起脚,将那滴血,滴在了秀娥的指骨上。
血滴落在骨头上,没有滑落,也没有晕开。
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样,迅速渗了进去。
指骨微微发亮,发出暗红色的光。
林秀英闭上眼睛。
画面涌来。
这一次,不是破碎的片段,而是连续的、清晰的记忆——
秀娥在清源书斋里,低着头看书,陈清源在旁边讲解,声音温和。
秀娥绣嫁衣,一针一线,嘴角带着笑,眼里有光。
秀娥被赵家婚,跑到书斋找陈清源,哭着说:“清源哥,你带我走吧。”
陈清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秀娥,对不起,我……不能。”
秀娥的眼神,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
她转身跑了。
陈清源站在原地,双手握拳,指甲陷进肉里,流出血。
但他没追。
画面一转。
秀娥死了。
陈清源站在井边,看着秀娥被捞上来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在抖。
夜深人静时,他偷偷来到井边,跳下去,把秀娥的尸体拖上来,带走了。
他剥下秀娥右小指的皮肉,取出了骨头。
他磨碎骨头,混着自己的血,画下了第一笔符文。
他刺瞎了自己的左眼,用眼血,点在了符文的中央。
他跪在画好的门面前,低声说:“秀娥,等我。等我打开这扇门,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画面到此为止。
林秀英睁开眼睛,满脸泪水。
她懂了。
陈清源爱秀娥。
但他更爱自己的“理想”。
为了打开纸门,为了创造他心中的“新世界”,他牺牲了秀娥。
他后悔,但不会停手。
他爱她,但更爱自己的执念。
“疯子……”林秀英喃喃道,“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承砚看着她:“你看到什么了?”
林秀英把看到的记忆说了一遍。
江承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林姑娘,你现在还想学骨画吗?”
林秀英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学。”她说,“我要学会,然后毁了这扇门。我要让陈清源知道,我姐姐的命,不是他实现理想的工具。”
江承砚点点头。
“好,那我们从‘识骨’开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白色的骨头——那是爷爷留下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但经过特殊处理,可以用来练习。
“这是‘净骨’,没有怨气,没有记忆,最适合初学者。你要做的,是感受骨头里的‘气’,分辨它的质地、年份、来源。”
他把骨头递给林秀英。
林秀英接过,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骨头就是骨头,冰凉,坚硬。
但慢慢地,她开始感觉到一些细微的波动——像心跳,又像呼吸,微弱但持续。
那是骨头的“气”。
活物死后,骨头里会残留一部分“生气”。随着时间推移,生气会慢慢消散,被死气取代。但如果死者有强烈的执念或怨气,死气就会变质,变成“怨气”或“煞气”。
秀娥的骨头,就是典型的怨气骨。
而这块净骨,只有淡淡的生气,像一缕青烟,随时会散。
“感觉到了吗?”江承砚问。
“嗯。”林秀英睁开眼睛,“像……风。”
“对,就是风。”江承砚说,“生气如春风,温和;死气如秋风,萧瑟;怨气如寒风,刺骨;煞气如阴风,蚀魂。你要学会分辨。”
林秀英点头。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感受。
这一次,她感受得更清晰了。
生气在骨头里缓缓流动,像小溪,轻柔,平和。
她试着引导那股气,顺着自己的手指,流进身体。
起初很困难,气像顽皮的孩子,四处乱窜。但慢慢地,她找到了规律——气喜欢温暖的地方,喜欢有生命力的地方。
她集中精神,想象自己是一块磁铁,把气吸引过来。
成功了。
一小股生气顺着她的指尖,流进了她的身体。
温热的,舒适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手心那块净骨,颜色淡了一些,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我……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江承砚点头,但表情严肃,“但记住,骨画师不能随便抽走骨头的生气。生气是骨头最后的‘生命’,抽走了,骨头就彻底死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林秀英连忙松手,好像骨头烫手一样。
“那……那我刚才……”
“净骨没事。”江承砚说,“它本来就没有魂,只是块练习用的骨头。但如果是人的骨头,千万不能这么做。”
林秀英松了口气。
“接下来学什么?”
“学‘辨色’。”江承砚走到纸门前,指着那些符文,“骨画用的颜料,是骨粉混血。不同的骨头,不同的血,画出来的颜色不一样。你要学会从颜色判断,用的是什么骨头,谁的血。”
他指着符文上的一处暗红色:“比如这里,颜色暗红近黑,说明用的是冤死者的骨粉,混着施术者自己的血。再看这里——”
他指向另一处,颜色偏青:“这里用的是中毒而死的骨头,混了……动物的血。可能是鸡,也可能是狗。”
林秀英凑近看,仔细分辨。
起初看,所有符文都是暗红色的,没什么区别。但看久了,确实能看出细微的差异——有的偏黑,有的偏青,有的偏紫。
就像看一幅画,乍看一片红,细看却有万千层次。
“我大概明白了。”她说。
“光明白不够,要记住。”江承砚说,“每个符文用的颜料不同,效果也不同。有的用来引魂,有的用来镇魂,有的用来聚怨,有的用来散煞。你要全部记下来,才能找到破阵的关键。”
林秀英点头,开始认真记。
她看着那些扭曲的符文,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是用她姐姐的骨头画的,不去想这背后有多少条人命。
她只当这是一幅画。
一幅需要被破解的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下密室里没有窗户,不知道过了多久。油灯里的油快烧了,火光渐渐微弱。
江承砚看了看怀表——已经凌晨三点。
“差不多了。”他说,“今天先到这里。学骨画不能急,要慢慢来。我们先回去,明天继续。”
林秀英却摇头:“我想再看一会儿。”
“你累了。”
“我不累。”林秀英固执地说,“我想多记一点。多记一点,就能早点找到阵眼,早点毁了这扇门。”
江承砚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
“那再待半小时。半小时后,必须走。”
“好。”
林秀英继续看符文。
江承砚走到石桌边,坐下,闭目养神。
他确实累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一放松,困意就涌了上来。
但他不敢睡。
林秀英还在,纸门还在,这里不安全。
他强打精神,听着林秀英低声背诵符文特征的声音,像在听某种古怪的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江承砚睁开眼,看见林秀英站在纸门前,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问。
林秀英没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符文中央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图案。
像是一朵花。
一朵……槐花。
“江师傅,”林秀英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我姐姐绣的图案。她最喜欢槐花,总在衣服上绣槐花。这个图案……只有她会绣。”
江承砚走过去,仔细看。
确实是一朵槐花,五个花瓣,中间一点花蕊,绣得精致细腻。
但这朵槐花,不是画上去的。
是刻上去的。
刻在符文的深处,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林秀英问。
江承砚沉默。
他知道。
爷爷的笔记里提过,骨画师在画画时,如果对画中人有感情,会偷偷留下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记号”。
这朵槐花,就是陈清源留给秀娥的记号。
他在告诉秀娥:这扇门,是为她画的。
他在告诉她:等我。
“林姑娘,”江承砚缓缓开口,“你可能要接受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陈清源,真的爱你姐姐。”江承砚说,“爱到疯魔,爱到不惜一切代价,要打开这扇门,创造一个能和她‘永远在一起’的世界。”
林秀英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恨陈清源。
但此刻,她忽然有点可怜他。
可怜这个为爱痴狂、最终堕入魔道的疯子。
可怜这个用最错误的方式,表达最真挚感情的可怜人。
“江师傅,”她擦眼泪,声音坚定,“不管他多爱,错了就是错了。我要毁了这扇门,让他知道,有些路,不能走。”
江承砚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油灯,终于灭了。
密室陷入黑暗。
只有纸门上的七个指骨位置,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像七只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