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玄幻言情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鸢尾花祭》?作者“自有花开美人顾”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凌含司惊弦形象。本书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鸢尾花祭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猴子坐在云上自顾自的饮酒,麒麟甲胄就安置在他身侧,人间的烟火气飘浮到他眼底,猴子生得一眼羡慕。
“大圣,齐天大圣。”很久没有人来这样叫自己,猴子眼里流淌过一丝落寞。只有深海下的玄铁陪着他,风声萧瑟,桃树不开。
猴子遥望仙宫,蒲公英一丝一缕的凋零。
他的长发如麻,凌乱不修,玄铁却是冷光凝聚,露着锋芒。
天台离人行天桥隔着不远距离,猴子戴上帽沿,压低身姿。
“人间四月天要冷过冬天,仙宫四季如春,许久不回那里,也没习惯这里千变万化的表情。”猴子坐在天台边缘,他头顶云层忽然稀薄,像是让风吹散,酒壶里的酒水不多,不够支撑到下一场,寒夜前慌张溃败的黄昏是一张硕大无比的图画,里面野马哀鸣跑过无疆的原野,有人抽打着响鞭,吹奏羌笛,在篝火下打磨牧羊的刀。
猴子笑了,他眼前如诗如画,仙宫里的兔子睡醒,疲态慵懒,她怀抱起这团柔软,收拢好自己宽敞的仙荷青袖裙。
人行天桥上人来人往,白色的蒲公英在角落孤独的迎着薰风,有些冷,没有人点燃火或者送来外套。
雨师没有降雨的打算。猴子望着云彩,心里忽然有些空荡。玄铁变换一张柔软的弓弦,猴子靠着,自己当成了一支可破云霄的箭矢。
“其实师傅最心疼你,脏活都是我来做的。”猴子念念自语,他的朋友在一座庄园里生活的自在,习惯带在身上的九尺也放在一个角落。
“龙胆。”玄铁自己的名字,陪着猴子走过春夏秋冬,见过喧嚣的鱼群,也见过沉默的雁霞。猴子完成一次纵跃,他大步流星,安稳降落在人行天桥上的出口位置,他落脚无声。
麒麟甲胄被他放在背包里,依旧压低帽沿,猴子走进人群,和他还是她,擦肩而过。
“别回去了,人间多好,有你喜欢的姑娘,不用再去给谁拼命了。”猴子随手摘下云端上一片浅色的云,人群不会有人发觉这样的举动。这小小戏法乾坤,猴子学得得心应手。
或许驾轻就熟,猴子在人群里穿行,他身上大衣灵巧。
借着逍遥,猴子的步伐快了些,他逆着人群方向。
“武神曰,金甲麒麟胄,得万钧之猛。”可是猴子现在不愿念叨着这些虚渺,他觉得现在有壶酒解解渴就行。
“人间多好,连兵器都慈悲。”风绕开他,没有吵醒猴子睡着后的清梦。
天台依旧荒凉。
风声入画,江流莞尔。归渔,眷淑。
“当真不出了,就守着这阅霞寺。”夏偃月数着树上桃花,开着妖艳。
关曳不语,他也在看树上桃花,栖息着鲜艳色的粉,不争不闹。
“木头,人家生气了,快来哄。”夏偃月从秋千上跳跃下。
关曳回头,照旧是不言语的。
夏偃月吹散手掌心的桃花蕊,看四处飘零,心底似乎起了风雪,悲凉怅然。
“在这里挺好,不用去听刀剑碰撞的烽火声,也不用去听谁的消遣委任,自在惯了,所以这花也开的纵横,不将就。”关曳把四散的桃花花瓣收拾起聚拢,他望向夏偃月。
“我见龙吟自欢然,我闻花笑千百眸,我执剑戟挑纵横,我亦江流让九歌。”关曳把她的衣裳挂放的舒展,上面落了桃花的浅香。
“这是写给他的刀铭,她手上存着另外一半。”关曳把衣裳取下,递给她。
夏偃月却不伸手去接。
“你们在尝试和一个孤独的疯子建立交流,那首先你们自己就要是疯子,不然对话频率不一样,会惹怒他,会让他心底的妖怪失控,你们应该给他时间,让他接受,疯子是个小众的群体,而他恰好是。”夏偃月把手心的花瓣落放在花荆和树下,关曳聚拢的桃花已经垒砌成像是一围的堡垒。她把衣裳接过,随意填进自己的背包里。
关曳又进入了沉默,仿佛刚才就像是在宣读一次被设定好的稿子。
“也没有期待你会说多两句。”夏偃月看着上升的月,她眼底时间似乎滞留在一个水平面,她踩过积水,水上的涟漪一圈连着一圈,像是锁扣住什么。
蒹葭婳婳,浮生扰梦。
衣裳是桃花的浅粉色,绸缎翩跹,素手执弦,是画上玲珑,留一抹翠蓝色,眉间清冽,似有雪俏,青黛色的桃夭,黄云剪影。
他沉默许久,似乎要把蜡烛烧尽。他推开窗,恭迎此刻的月,是满月盈盛,是冷芒寒潇。
说书人雅兴大起,屏风下那位霸王再次纵马狂歌,他带着一身血红色的铠甲,铁戟挥舞咆哮。
“霸王怎可卸甲,再斗千百回合也旧怒傲苍穹。”说书人演绎的大开大合,霸王单臂擒住玄铁铸就的大戟,他发出战吼,天色沉哀,似乎也惧怕霸王手里披靡锋利的铁戟和枪。
“哀美人叹哉,不见枪火梅花,不见刀铸箜篌,是英雄赞哉,玉琉璃舞姬。”他在台下听得入境,忽而斩落的枪锋和铁戟的炽灼,从他耳畔经过,惊觉一场豪迈。
说书人转唱的太快,像是幻灯片,他也只好走马观花。
“你要承接他的孤独,尊敬的凌阙先生。”龙欢从画幕后走出,鬼魅一般的缥缈,行踪让他捉摸不定。她捧着花束,像是在给凌阙献上致辞。
风声冰凉,凌阙置身寒渊。
“凌阙先生。”龙欢带着她的刀光剑影,围住凌阙。
一百,一千,到了一万,千军万马的人和嘶吼声淹没了霸王宽厚如铁壁的背脊。
他手上暴力的在和人群拉扯,有人妄图要卸下霸王的枪和戟,百夫长站了出来,身后带着一百弓弩手,千夫长站了出来,身后带着一千盾甲和手握锋刀的人。
他们严肃威严似如神临,修罗面恶,马裹网甲一身,踏碎脚下丛生荒芜的蔷薇和枯骨。
一双手压在凌阙肩上,有人把他推上前。
“你完这些人要记得洗净手,他的房间应该净如初,不能染上血腥味。”龙欢周围泛起刀光剑影,华灯初上,剑锋挑落灯花。
她握住一样兵器,冰一般的透彻,剑锋寒彻,上面坠着星辰。
“我们承诺要给出先生的刀,眼前这块水潭里就埋着许多,先生,请。”龙欢退回阴暗的一面角落,她掌着一盏用萤火编织的芯灯。
灯芸芸而盛,水潭里最先上浮起一样纤瘦的刀。
“知柳,女孩子才喜欢的刀,先生可以再选。玄鹿和霸军,这两件做工很好,是上层的铁铸兵器,先生看不上的话,就请再入眼,这里有很多,将矛,蛇冠骨,谦熊,鹤守。”龙欢把芯灯放在脚边,她着霓裳羽衣,流光翩然。
“巫女慈,百草眠,这水潭里几乎要盛放不下,先生可以多带点。”龙欢自然不吝啬,她背着手,主动把路让开。
凌阙梦醒惊觉,龙吟伴耳。
“学院里作派就是不停开出对等的价值,让人发了疯的去蛮,最后却死在了宝藏的眼前。龙欢,我要的刀可不是一池浅水容装下的残次品。”凌阙摇摇头,他似乎更喜欢听刚才的说书戏,龙欢和她身后身前的一众名刀没有动摇他心里的磐石。
“那是可以死神的刀,诗情画奕的刀铭还是留给装着睡梦的女孩留着用。我习惯见血,不喜欢洋娃娃这种可爱概念。”凌阙眼里流露凶狠的光,像是暗色的流星,轰然撞击着连绵的山和海,激荡起万汹涌,掀怒诸神的王座。
龙欢不语,她点着头应允。
“自然,凶狠的刀往往总找不到一句般配的铭文,或许真的只有戮才可。”龙欢同样入了座,说书人翻起页来,风摇烛火,照着画上剪纸戏影,也照着龙欢温和的侧脸。
凌阙把茶水推递到龙欢面前。
他忽然记起在物理试卷上画出的龙,燃烧的龙鳞在暴雨里横冲直撞,巨大的骨和翼掀起飓风。
“你,好像累了。”龙欢说,她不动声色。
她又不是你的新娘,就别装出一副怅然若失。
四周悄无声息,只有萤火飘忽不定,石樽上的御守猫亮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脚步轻匆,还是掀带起路边野草叶,雨水跳跃着,赶不上步子,滴答滴答的坠入积水。
“她不是属于你的女孩,她头上佩戴的王冠是血和荆棘的产物,那一份重量甚至压过了山,收起你的情绪,然后回到阴影地。”龙欢面对着门,那只御守猫观望着她,发出梦呓。
门上浮画着烟熏色的薰衣草图,柔软的紫色铺开绵长的面积,又缠绕着枝蔓,开出慵懒和严冷的矛盾颜色。
“作为他的影子,你做的不错,已经替他磨了很久的刀,很好,那也不差今夜的时间。”龙欢煮着鱼汤,是今早的鲜鱼,红锦。
“请坐,今夜起风,盛一碗鱼汤,喝了驱寒。”龙欢看着他,御守猫也看着他,他拘束的像是被套了一对枷锁,被限制在一平方米的水里,海草蛮横的裹挟住他的神经,往着深渊拽,他掌握刀的手腕被蝮蛇缠住。
他还是选择坐下,刀和鞘战战兢兢。
外面雨天,刀鞘上还挂着水滴。
“为什么偏是我来,学院里的人似乎可以有比我更适合的。”他声音沙哑,像是秋后的蝉声。
“可是那些人都少了你才可以支配的孤独呀。林蔓,蒋玉浊,王姝让,都不行的。”三月春来的酥酥醉意也不过这般。龙欢念着几人名字,蜻蜓点水而过,有荷叶知晓。
“连楚绛楠那样的小狮子也办不到,你守好自己的孤独,也守望他的那一份,辛苦你了,凌阙先生。”龙欢正襟,她守着屋檐外苍凉的雨声,他头发边沿滴着水,眼睛里血红。
狮子和狼博弈,要比谁更凶狠。
“我背负不动,你应该去找另外的人选。”凌阙把头发上衔挂的雨水用手攥紧再甩落至后,扬起繁花的风俏丽,花开无疆,葳蕤的一枝红夭柳抚荡过秋禅寺。
凌阙看了一眼橱窗里空掉的衣架,他在隔岸,旁边盛开着一株墨色的绫罗。
“那是她要盛装衣行的服饰,天蕊袖绸。”龙欢的身影出现在橱窗上的玻璃镜子中。
“那个人不是你,可你也不要轻易否定了自己,认下一场输赢很简单,可下次再抬起头,就是要扛着千军万马的悲鸣,士兵不会喜欢一位软弱的将军。”龙欢把鱼汤推递到凌阙可以看见的视线里,她背对着风。
火苗曳曳,照着凌阙阴暗的侧脸。
台风天气,几乎掀翻了楼宇,蒲公英蜷缩在角落。
蒋玉浊许久不碰眼前的咖啡。
“她以为她已经布置了一张天罗地网,别说玩笑了,大家都不是傻子。”咖啡里的方糖在一点一点的消融,黑白分明,蒋玉浊扰动起一个漩涡,金丝纹路刻铭的勺子安静的搭放在白瓷碟子边缘,上面悬挂着一滴白色的水珠。
窗帘肆意飞舞,窗户敞开一半,蒋玉浊坦然而视外面的风月,是一场腥风血雨,月亮可怖,星星残缺了一角,贪狼和破军拔刀而冲,野马嘶吼。
“久违了,大家不必留手,胆子都该再放大些。”蒋玉浊身子往后倾倒,她枕靠着一只洋娃娃,是垂耳兔的造型,穿配着星火色的小裙子。
神经在逐步松懈,她漫不经心,刀未出鞘,守着规矩和心。
“她居然会给你煮汤,好少见,她脾气改啦,傲然凌霜变成乖乖女。”蒋玉浊把通讯视角点击成外扩,对方似乎有扰音,她这边听着像是蜂鸣,但还好,这不太影响这次的通话。
“她写的童话,故事里需要有人做出选择和牺牲,你这人,太乖啦。”蒋玉浊咽下咖啡,她用勺子继续往里添加方糖。
“我可以去,也可以不问为什么,我只需要你们承诺给我最后的刀,我需要。”他守着墙壁上的石英钟,时针秒针碰撞发出金属音,他给出自己冰冷的口吻,像是在拷问。白色羽毛的冬麟厌倦着树上泛滥成灾的烟熏,他吐出烟圈,幽然而望窗外欢愉的松鼠,一只榛果跌落,一架弓弩锁定了一座铁甲。
“就是那件听闻过龙吟的刀,从里来,要往神居的阶梯。”蒋玉浊变得严肃,她把垂耳兔抱在怀里,任由自己的长发凌乱,她听着对面不带感情的机械话语。
“楼宇之高,不在万千,龙吟铁甲碎,声于烈火而狂歌,纵横烟渺,龙奏哀于刀冥。”风声鹤唳,雷霆从人群中冒出自己专属的火花,锋利也固执。蒋玉浊的口红还剩余最后一抹,是安静乖巧的彼岸花色,她回应对方,用带有温度的语气。
“我们不会忘记对于凌阙先生给出的承诺,我们拥护着我们信奉的孤独,让不被理解的花火再烧的长久些。”她挂断通话,手下落瞬间,慌张的撞翻杯子,里面剩下的咖啡脱缰一般的倾泄,她神色按耐着从容,隐约里,那种气横溢的嚣张快要铺出画面。
凌阙听着通讯的尾音,他才咽下那杯冰凉的水。
列车驶离,和原野背道而驰,狮子起身眺望,发出一声沉闷的吼,草莽倦怠无礼,分分退下,于昨夜翻涌猖狂的风雪已过十二时辰,惊蛰不等雨水和霜降,自己带着春里最后尾声的一叶荒废的花,来到这所被人群,被神明遗弃的地界。狮子在找自己的牙齿,几乎要忘记自己霸主的那份锋利的威严,他低头又抬头,撞进一座山脉,震的一身骨头和血肉发疼。他看着在远天盘旋莫测的鹰,地上只开一片单调色系的羌鳍花,鹰俯冲而下的极端速度,一只逃跑的兔子被撕扯成为了鹰的晚餐。羌鳍花落下自己明黄色的花粉,起风,掀弄着一团温婉的风暴。
老树逢鸦,花开娆匝。他和将军对视而坐,饮酒谈欢。
风卷席起一片混浊,有凶蛮的和妖在里拔刀冲,天地失色,人群慌张的视线开始失去光亮,迟钝的呼吸捕捉不见通向安全门的走线。
行李箱在减速带上摩擦出花火,是亮眼的幽蓝色火焰。
“公子,不必慌张。”何雨弦把绒毯撑开后抖落上面潸然的棉絮,平缓的覆盖到凌燚膝盖上,她把锁扣安定好,再绕过轮椅后,推着他走向屋子外。
雨势汹涌,仿佛一整座城市也无法承受这裂动的雷霆和风暴龙卷。海峡那边海水已经入侵界限,灯塔亮起红色警灯,宽竖的红色灯圈环绕这座岛屿,也打扰了里面的城市。
依旧有孩子因为失去了风筝在原地哭嚎,风把风筝摧毁,画纸上的童话被覆灭。哭声更迭,像是夜里的凶恶鬼啼。
“多么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这些魔神和王,还有那些手拿兵器要和神分胜负的人群,都来到访,这张台子太小,我需要更宏伟的地盘,不然不够英雄和孤独的疯子来厮,来建功立业。”凌燚身体后仰,背后抵着一只柔软的羽绒枕。
何雨弦把伞撑开,在固定在轮椅的轴承链接升降杆里,她自己再穿戴好一件加厚的防风大氅。
“给您把围巾带上。”何雨弦轻声细语,她来到凌燚面前,弯下腰来给他系带好围巾。围巾是手织的宽厚线条模样,颜色黑白间接相交绘。
凌燚看着眼前泛起血雾色的雨,聚集编织了一张网,他成了网下被蚕食的弱势方。
“外出可不是来淋雨的,我用了全金属伞骨支撑架的雨伞,炽烈咆哮或是飘摇不定的风都可以扛下。”何雨弦说,带着凌燚平缓的在走,轮椅碾过积水,她脚下穿着防水的靴子。
到了悬崖不远,她才按下轮椅轮毂上的刹车。
“下面都是一些分食的妖怪和小鬼,公子就在这里,听听今天的雨赏声就好。”何雨弦把伞面朝凌燚倾斜,她站在他右边,手里捧着装满温水的杯壶。
“那支铁枪几乎要了我一半的命,没想过她来的这么快。还带上了审判者十二。”凌燚揉了揉麻木的腿,从膝盖往下,他失去了对于小腿的掌控。
盗匪,其中一支审判者的枪名,用刀抢走谁宝贵的东西,也可以是一条命。
凌燚表情镇若微余。
“看起来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原来也有被摧毁的时候。”他陷入低落,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最后一支了,我叫做蓬莱。
凌燚望着雨幕,一只微小的蚂蚁忽然对着这个庞大的世界亮出自己的刺。
鬼在城上望月,身边放着燃烧至沸腾的酒,城下安宁,没有喧嚣的车马。鬼伸出落寞的手,枯槁嶙峋,抓不住现在摇曳的萤火,火光照人,鬼脸上发烫,沉默着,依旧沉默的拨弄火柴里新的薪火,火焰往上空汹涌的攀升,鬼目睹一切,镇定如寒潭里的冰块。酒被端起,鬼不够痛快的饮咽下大半口,酒在咽喉里燃烧,鬼的瞳孔骤然成了血红色,戮的气息野蛮的暴涨,鬼几乎要震碎酒盏,酒水里的倒影,是这只鬼披落在肩不修的长发,如瀑一般的星河抖泄。鬼伸出手,妄想去抓,去触碰属于天上遥远的月,是镜花水月,是如履薄冰一般的脆弱画面,萤火可烧,燃烧着幻想,梦里落不圆,下落的山河被剑锋斩断,背负山宇行走的鬼,低着头,脚下似乎被锁上钢索。落下的海棠花飘摇于世,鬼走进花香栖息之地,野蔷薇带着谦逊的刺,彬彬有礼。
“懂礼貌的鬼,可还是不招人待见。毕竟是一只鬼,驯化不动,还是养在山野里安全,发生的血色灾祸,在外面也看不见,正是元议院那边喜欢听见的,驯服不住的东西,再好也不收佣。”何雨弦讲着最近学院里发生的一些事,上个月老师从外墙边捕猎了几只妖怪,几乎进化到了可以借人开口的地步,和窟里野生的小妖不同,似乎这一次的妖怪掌握了更为庞大的能力,老师也为惊叹诧异,莫桐和梁幼寰已经递交了作业报告。
“元议院的人疯了吗,妄想把圣师堂当做孵化猛鬼的巢,莫桐和梁幼寰,她们两个面临过现场,应该知道妖怪和鬼不同,我们和妖怪伴生,可是面对鬼,我们从不留情。”凌燚眼瞳里有流星坠落,扫过的尾巴带起烟火,他眼眶鲜红,仿佛已经见闻那只让何雨弦表诉而出关于那只鬼的模样。
“那只鬼学会了生火,甚至知道劈砍树柴,会不会在河道里捕鱼就不知晓了。莫桐的报告上提到了这一点,她离得有些距离,不过确实听见了弩刀劈斩柴木的声音。死鬼的是梁幼寰,用的是潜龙狙和共生炎火。”何雨弦把通讯视角里的名单目录和简页说明,一起呈递给凌燚。
走廊的轮廓飘渺如烟,一眼望不见尽头,踏青莲不歌,执剑断不法。
何雨弦推着凌燚,一块地砖一块地砖的在走。
“老师应该学会自己判定一些角度,又不是元议院里豢养的几只狗。”凌燚很快把画面信息记忆,他把通讯视角还给何雨弦。
“公子,不必烦扰。”何雨弦推着凌燚朝前在走,长长明亮的走廊里,响着轮椅地面摩擦的清脆敏感声音。凌燚不追问什么,他靠着枕头。
悬崖下海水呜咽,天穹端有一座星座碎裂,画卷一般凄美,女武神向她的天马做出最后告别,然后自己举着神圣的圣枪,带着残旧的盾,向里的魔神发动了最后的冲锋。魔神招引来凶恶的火焰墙和锋利的雷霆利刃,还有旋转起数以万计荆棘的风暴,最后对准女武神的脚下挥引来罪恶的洪水。
女武神的盔甲卸坠,她的天马也没有跑过这场火和水的厮和围猎。
“小熊星座是会永恒的,我相信着。”凌燚缓慢抬动自己的腿,强硬的暂停下轮椅的前进,惯性连篇,他险些摔倒。
何雨弦甩出绑带,第一时间把凌燚拉了回来。
“小熊星座失去大熊星座,一样很孤独。”何雨弦总是可以承接住凌燚给出的话题。
风席卷山林和水涧,花瓣满天旋舞。
“公子,我们到了,这里是英雄的聚集地,大家在这里欢声笑语。”何雨弦踩下轮椅刹车,停在悬崖边,她已经远离长廊,雨伞也遮掩不住可以贯穿天幕的,这般沉重的雨水,似乎可以撞翻不周山,共工的怒气也该当如是。
“陪我会,不然我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些光景,我并不喜欢下雨天,雨会把刀锋上的血都冲洗净,可是,染过血的刀才是一件好的刀,那是战胜狮子的荣耀。”凌燚淡漠,他伸手去捧轮椅边放好的一杯热咖啡,是淡淡的香草味。
何雨弦沉默着,她没有伸手,一杯咖啡和他手上的距离很近,她似乎在维护着这个男孩心里的柔软。
“公子,您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脚下就该踩着猩红颜色的花,去登您要登上的大楼寰宇,我是一件让公子选择的物件,怎么用,您来说。”何雨弦露出一种卑微,她低垂着头,发丝上沾雨,她穿着厚重的放风防雨的大氅,腰侧佩戴着装填好的单手。
“你手上的枪,可以把全部都用在我身上,然后自己称王,这么看,我才是你的阻碍。”凌燚转身,只是把脖子朝后扭侧一点,这花了他不少的力气。好像上次那次来自鬼的轰击,粉碎的不仅是凌燚的腿,他的主心骨似乎一样被重创。
“林迟把你让给我,那是他看上了我手里另外值得他冒险的东西。你不是我的保姆,这场雨,或许就会落在我身上,你的伞,在同情我。”凌燚终于喘息,他心跳骤然,战争的铠甲和鼓槌,现在都朝着他身上凶狠的砸。
“公子,您不需要这样想。病人需要医生,仓鼠也需要一块酪。”何雨弦走到凌燚身前,她面对这场风雨,要比他从容,脸上浮现不易发觉的笑,像是藏在海底尘封已久的刀,那件刀鞘也在发出躁动,要引动一次暴风,海上行驶的船,船头落下一半血红色的月影,另外一半倒在海面,慵懒也露出魅惑的妖精之眼。
凌燚坐着,他躲在何雨弦背后。
“你可以自己称王。”凌燚重复这句话,他看着在何雨弦腰侧佩戴的。
里面装填着致命的,可以连续极速射击。
“猫一样的女孩,你知道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和自己有关的人,猫对待主人也是柔软的在撒娇。”凌燚给出自己对她的形容。
“公子的刀,一定很锋利。”何雨弦却跳跃开这个话题。
凌燚心里的那只狮子,虚弱的发出嘶吼。
他伸手,触碰到何雨弦。
“我想回去了。”凌燚和那只狮子对视,狮子雄傲的身姿庞然大物,几乎碾碎过凌燚心里构筑的那幢大楼。雨在他的世界中落坠,击打出花火和涟漪。
何雨弦点头,她重新回到凌燚身后,推着轮椅和在坐凌燚,她把他小心看护好,口衣襟前的围巾被风吹摇晃一蹁跹,起了的舞步,何雨弦按压下来,把围巾长长宽厚的地方系上一个大朵可爱的蝴蝶结。
“遇见公子之前,我总是着低着头的活,公子不必在意我的出处,我也不问公子和他的故事,我是公子前的兵卒,过了河的兵卒,和刀一样的好用。”何雨弦把摘下,推出枪膛里的九发。她一起交予凌燚。
“我也可以是你手里的枪。”她说。
拼凑起来的人,心里都攥着一股子凶狠劲。
“公子,下雨了,我陪你回去。一间小屋足够装下你的孤独和疯狂。”何雨弦推着轮椅调转方向,她还是用自己衣服上的缎带把凌燚揽护着,不让他靠近那边的悬崖。
红色的雨在城市上空降落,沈闻溪望着天上支离破碎的云发呆。
“要下雨了。”她痴痴而望,眼底一把黑色的大伞正在倾斜角度。
花花草草野蛮的疯长,墨色麒麟芽和纯色罗兰互相比肩着颜色,墨色流淌,入侵了星河,一出妖艳的红色掀起鬼魅的姿态,画上一张慌张,沈闻溪随手推开这两种颜色,她百无聊赖。
她用手里的剪刀就可以在衣衫画卷上裁剪出玲珑,然后绣上水月一般的温婉。
“在那个孩子眼里,似乎烧着一团火,是今天这场雨无法熄灭的,他心里深处住着一只孤独的狮子,总是在花时间打磨自己的牙齿,他是要拥有妄想斩开天幕的一柄神兵,是不会趋于眼前一丈朽木的平庸。凌含,你们凌家特别喜欢培养出一类疯子,你们行动自在,甚至你凌燚神的威名赫赫,让我们都害怕。”沈闻溪坐在自己的沙发上,她抱住自己的膝盖然后蜷缩着身体。
凌燚把花店大门遮蔽,他把自己的鬼刀罗刹翘立在前,漆黑色的幽冥缠绕着乌金色的刀鞘,里面发出哀唳的鬼啸声。
沈闻溪一若常态的安定,她指着刚刚搬回店里的墨色麒麟芽。
“你可以斩碎这个世界或者让一座街上的人群都死亡,可我这里只买卖花草,不兜售戮。”沈闻溪喃喃细语,门外红色的雨声磅礴,击打在地面溅成凌乱的雨花。
凌燚不做声响,他撑着鬼刀,摇晃着走进店里,他背后掀动狂流,泥土崩塌,风里怒吼着雷霆的罪歌。
他低着头。
“审判者,世界树那边动静,白楚欢,蔷薇鬼,温思姣,温虞,蜀轩,梁玄欢,名字太多了,兵器除了审判者,还有赢过姜驭航的曼陀罗之罪。”凌燚支撑不住身体,他分崩离析的神经无主,双腿重重砸落在地。
一片宽厚的素月荷连忙延展出,和绞丝藤一起把凌燚搀扶起来。
“谁能伤到你,你又是扛了多久走到我这里。”沈闻溪神色凝重,她指挥着满房间的植物护送凌燚进了里屋。
她打开医疗箱。
凌燚掀起自己的衣服角,他腔表层皮肤已经暗黑。
“世界树的神经毒素,我硬接了。”凌燚倒坍卧榻,他已经出现昏厥迹象。鬼刀依旧翘立原地,守着自己的主人,绞丝藤不敢靠近。
“不要再说话,你说的名字我现在记不住。”沈闻溪剪下茧月草的中心芽,又摘下盔甲薰衣草的第一叶。
“是他,你才扛着直到现在,茧月草可以缓解毒素的蔓延,我这里没有彻底的解药。你需要走一趟学院,那里会有主意。”沈闻溪挥手让植物回到自己的营地,她只留下一株玲珑灯照明。
“他该接受明艳的颜色,不该只是一身的黑白。”凌燚说了一句无关此刻的话题。
“你的千军万马现在救不来你,你要不要在我这里当回逃兵。”沈闻溪回应了一句,同样的左右不缘。
蓝色的火焰蒸发了海水,利剑划破海星的外壳,这可怜的小家伙发出哀嚎,周围冷漠的鱼群不敢靠上前,一只年长的章鱼用力甩出自己的触手,妄图弹开海星身上燃烧着的火。
有人开始无聊的进行假想,杯子里放上冰块以后再倒上浓烈的酒,有榛子香和烟熏木的沉香。
天穹尽头响过一声轰鸣,飞鸟齐翼,守望着远方殆尽的雷霆。
品酒入喉,神经得到慰籍,薄荷味的一支香烟安静的搁置在烟灰缸的凹槽中,烟雾缭绕,层层递进着熏人的木兰香。
“敬崇高的英雄。不迟暮,依骁,听战鼓。”他听着一盘磁带,唱针循环着,音符嵌入黑白线条。
听着那个人开始在宣读祝福的致辞。他也抬头而雅望,一只红妖玫瑰收敛了花茎上的荆棘刺。
他浅浅让烟在口腔里旋过一圈后就吐出,灯光在烟雾中成为虚幻。
“愿永不会抛弃,愿执手彼此直到华发尽头。春尽,烟火笙箫,春畔,离梦三千,愿星辰恒古,愿孟冬不晚。”字字珠玑,仿佛真的让天上的星云都写进画卷中。
她的周围像是真空,神情并不算太入神和感动,甚至呆滞与木讷,一只傀儡让人机械的摆布着,台下人群表情一样的枯燥乏味。
他表情漠然置之,沉吟许久之后,在冰块化水前终于吞咽下半杯酒。他皱眉,心头忽然一阵剧烈,想来不是木兰,这花性子不激。
“她不是你的新娘,连赠予礼物也不该存在。”黑暗深处,字字如麻,又像是深渊里游行的蛇。
陆思冥坐在他对面,伸出手。
“我们来陪你。”她点亮桌子上的一盏郁金香花灯,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平时爱好的烟。
“交换一下,作为关系的盟友,我们知晓你的难过。”陆思冥拆开烟的外包装,抽出一支给他递过去。还有一件银色包裹外壳,在金属衣上雕刻出流云图案的电子打火机。
风推着她摇晃,铁甲成牢,羽衣华服和一团锦绣成了火烧过后的碎裂。
“欢欢,我们是不是太着急了,他需要休息,比如现在。”陆思冥看着坐在橱窗里和摆放在柜子上层的木偶和猫,木偶诡异的瞳孔放射出不友好的冷光,猫感到惊恐,蜷缩在书架背后。
“欢欢。”陆思冥开始点燃烟,居合的花香重叠,有百合和茉莉。
“一杯酒的时间够不够,加上你给的一支烟。”龙欢给自己倒上酒,她把柠檬草一起放进去。
他沉默,看着眼前空掉的酒杯,还剩下一块冰在缓慢融化。
碎裂的玻璃窗,里面的一身华丽高贵也盛大的鲜花百叠长裙印在他眼瞳里。
光在流淌,他在断壁残垣那里守着清澈的一轮月。
“我只在乎拥有的刀够不够锋利。”他打开一瓶新酒,咖啡的苦涩和过后雨季的梨花香旋绕着。
“当然,那是最净的刀,同样最是锋利。”龙欢举起酒杯。
“敬,迟到的新娘。”她说。
一架轿子走进红色的巷子深处,他微低着头,在看一株贫瘠的蔷薇,这枝高傲的花被抽离了神经和骨,瘦弱的皮囊裹着残血的心脏。高空之上的肃穆的鹰隼也把目标锁定在了别处,对这即将荼靡的种子无法产生捕猎的欲望。
锋芒不出,他错开眼前缥缈的月光。
轿子四平八稳,帐里美人神色凄婉。
唢呐和鼓一起鸣奏,他侧耳倾听,心思却是张望着遥远之海的深渊。
他怀抱锋芒,枕着苍凉的青灰色石墙壁垒,眼底锋豪,似乎可以人,在湮灭的落沧海,海龟和鲸同等的孤独。
声音在巷子里回响,烟花燃放升空。他在观望,他倚靠着围墙,贴着青灰色的砖。
猫撞翻锈迹斑斑的罐头盒子和破旧的铁盒,几次跳跃就上了围墙,围墙很高,遮拦着迷惘的街灯,灯光柳絮,三三两两。
“你本来可以离这些烦心事远些,可偏偏你接受了,成为一个人的影子,成为这个世界里孤独的影子,现在你的骄傲还剩下这么一点,就一件岁数大过你的刀具,承载了四目鬼和八足悬月的意志和作为妖怪的凶恶,凌阙,你走了一棋,真的很烂,很蠢笨。”凌悬梦在离凌阙的身前只有半步的距离下忽然暂停,她伫立,巍峨的山脉一般,月光擦肩,倾洒着嶙峋,她剑竹一般的站立,月光在她长发里穿梭。
“一样兵器带不走你的姓名和命。”凌悬梦猛然拔刀,她霸道的劈斩直接封停破碎那架玲珑的小轿,里面安居的美人成了一张碎影,风吹散开,青丝成齑。
“现在你的念头断了,这一刀,我斩的。”凌悬梦的刀锋在外,靠近刀锋的空气也被凝结成寒霜,有的成了坠地支离的冰锥。
凌阙发出叹息。
“我没得选,他是那颗燃烧的太阳,我算是周围的野草和星,连名字都是被赋予的。我是蠢笨的角色,现在只执念着她承诺会给出的刀,可以死神的狠坏东西。”凌阙看着在屋檐下被点燃的一盘香,香缭绕成旋,指着幽冥色的天幕。
看着让人心疼。凌悬梦克制着自己心底衍生而出的张怒。
她把自己的披肩解下,披在凌阙的肩上。
“也要有一件御寒的外衣,带着,算是不起眼的寄托。”凌悬梦走在凌阙身前,她听着围墙外的猫叫声。又有风躲藏进罐头盒子里弄出心慌的声音,月光找来冷艳的颜色,涂抹出不近人情的傲慢姿态。
麒麟轿的尾端最后也消失在凌阙的视线里,华丽的木架和抬起轿子的人,这些景象在他眼前忽明忽暗,像是梦幻亦玄。
“走啦,你喜欢的女孩不在你背后。”凌悬梦说。
安放两岸的凤和凰,一支竹笛横江。
灯影承欢,花草摇曳,是月来时分的逐鹿。
“你该睡觉了。”姜序槐就要去关灯。
“你睡着了我就走。”她说,灯影在墙纸上延展出柔韧。
“外面在下雨,我需要用你的伞。”姜序槐已经穿上她的小皮靴,她扣上风衣的纽扣,绯色入画,烟雨随舟,像极了江南洲上的缥缈倚伞行客。
“记住啦,别胡思乱想。”关门声轻微,房间里忽然就变暗,宁珑安静的听属于自己的心跳声,一只兔子欢愉的跳脱出他视线的框架,背负着光寒的剑锋,江岸上听轩颂雅,剑锋绕开素姣的柳枝,又一撇白栀,见了俏娆。
宁珑靠着枕头,久久不眠。
“他需要一支军队,你需要一张枕头,刚好,我们都需要。”宁珑忽然萌芽出一种无奈,她把伞拿走,自己要怎么出门。
“姜序槐,烟序琉璃笙箫,江槐高楼踏歌,月眠竹静虞然,姣荷不予欢眷。”外面雨露层叠,似乎泛起霜寒。
轰然爆裂而响,雷霆色的铁枪贯穿寰宇。
雨顺着壁垒倾斜,一张伞承受着万钧。姜序槐在森林入口驻足而返。
“是她,她回来了。”声音很冷漠,听着像是冰冷的在打磨着刀锋。
敲门声很重,宁珑不情愿的起床,枕头被随意扔抛,砸在一只布偶熊的身上。
雨顺着伞滴落在地,门前地毯上湿。
两人相望,宁珑伸出手接过打湿的伞,放在金属和楠木的圆筒里。
“没办法,要在你这里睡到天亮了,你可以抱着我,这样大概就不会失眠。”姜序槐走进门,她自然把湿透的衣服换下,然后开灯去卧室去翻找一套适合自己的睡衣。
“你这里应该会有我穿的衣服。”姜序槐打开衣柜,翻找着,她把风铃草色系的短袖蝴蝶结衬衫搬出放在床边缘,她继续翻找,把一套翡翠色的连衣睡裙请出,一样叠好放在衬衫的旁边。
“他是个疯子,但愿你过的自在清醒些。”姜序槐把一套棉花粉色的长袖睡衣抽出,她打量一眼,这才满意。
“疯子最喜欢挑战这个世界的规则,可这里不是你们的八荒。”姜序槐把房间灯光调整到低哑,她转过身,把自己的短袖换下,再穿上这件柔软的长袖,借着衣服的掩护解开自己的内衣扣。
“外面的雨好大,几乎覆盖住森林,不知道有没有覆盖住你心里的阴暗面。蚩尤和他的军队最后死在了雨天,暴雨没有洗净他刀上的血。”灯光重新回到明亮的温度,宁珑看清姜序槐眉宇间翩跹的皓月苏雾。长发如瀑,里面倾落星河,一眼腥红傲慢,迟来的下在初秋的雨水让竹林里汹涌的火蒸发。
灯在缓慢变暗,房间里飘着薰衣草的香气和抓不住的浅紫雾色。
飘渺之间像是入了蓬莱。
“可我就是他的军队,我活着,活在军队里,活在一次和魔神一起的冲锋里。”宁珑把姜序槐换下来的衣服全部叠好,房间里净,存在着幻想百花朝露,没有剪刀裁剪的凶悍气息。
时间推移到一个小时之前,桌面上放着酒和黑咖啡,酒精在燃烧,手压在扑克牌面,看不见是骑士还是皇后。
“快些,你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戴着雾色面罩的人表现的不耐烦,手指不断叩击在桌面,发出沉重的声音,金属色的桌面影射着天花板里单色的镭射灯,光影跳脱,交织着梦幻。
凌燚却不着急翻动自己的牌面,他接过由何雨弦递交过的卡牌。
“时间于你我是同等,这么着急,你认为楼下对面的人会先输。”凌燚看着垂直落在桌面上的灯影,又流淌进他面前的酒杯里,铃兰香气冲淡了一股子的眩晕症状,他单手托举杯子,细呷。
何雨弦继续接过卡牌,她安放在凌燚眼下。
骑士披戴沉重的甲胄,目光所及如烈火燎原,战车蓄势待发,被流火裹挟住的石棱在线榫崩离的瞬间爆发,朝着皇后所在的城池攻袭。
对面的人翻开新到手的卡牌,是一张攻城锤,和战车同等级。
他这次选择沉默,只是把攻城锤放在了自己投弩手的前面。
凌燚把三张骑士和重装铠叠放。
“你可以选择叠放盾甲兵,这样在防御上就胜过了一架战车,用攻城锤破城碎甲,骑士冲锋只需要一轮就可以攻占城池。”凌燚把自己的推演直接明目张胆,他大方呈递给对面的人,也不在意自己左右的两只狐狸和狼。
“要做好一个人和好几家来争斗才是将军的觉悟,我是个闲散,有这样的好胜心太累,不如和你们明牌。”凌燚稍作思考,他选择把自己牌面剩下的两张摆出,是一张不起眼的小贼,挖通黄金矿的通道,但就是不能企及真正的帝王道,第二张是守林人,可以和冥灯者一起使用,让骑士和马失去冲锋的号角。
是两张牌面很小的卡牌,凌燚做出一副漠不关心,他同样用手指叩击桌面。
“是毫无胜算的牌面,呐,你们三个人闭着眼都可以击溃我。”凌燚阻拦想要按下暂停的何雨弦,他摇头,手指指向墙上的钟,时间浸泡在水里,他也沉浮在水里,看着鱼群吐出光鲜亮丽的泡泡。
“欧阳挽枫,林迟,魏樱雪,坐了这么久,该起来活动活动了,你们不是阴暗里栖息的狙击手,不需要埋着一尊高贵的头颅。”凌燚抬起头,时间随着他手指指向在移动。
魏樱雪翻出自己的卡牌,是一张猎犬。
“碾碎对岸手里端举木头的愚昧的人,用凶恶的獠牙,黑色的铁块。”魏樱雪接着翻出卡牌,她把自己的战车推出上前,让自己的和守林人留守在城池门口,她还设置了一张弓弩台。
猎犬注视着凌燚。
“被一只狗盯着看,实在难过,可我的牌面就这么大,想赢,但这是幻想。”皇后在城池里四面楚歌,弓弩和十字投枪失去了进攻的优势。
凌燚面无表情。
他已经没有军队可以用,一张守林人对抗不住一只猛虎和一架弓弩台。
“怎么办,我好像要输了哦。”凌燚看着何雨弦,他往她怀里倾斜。
何雨弦默不作声,在她眼底隐约有火雨坠落,在森林山丘,在水涧渊潭。
欧阳欢欢松开手,赤红色的合金跌落进她的口袋。她放弃了对江念婉狙击的优势。
“凌燚,你这只狐狸。”林迟揭下面罩,露出他苍白色的一张脸,透露着疲倦和厌倦。
“赞同,凌燚,你就是一只狐狸,心里却是一只孤傲嗜血的狼。”魏樱雪说,她已经不在意这张桌台上牌面最后的赢家是谁。
欧阳欢欢看着楼对岸,那一簇星火已经泯灭。她当然知晓这是因为什么。
“算了算了,几座城我还输得起。喂,是我们输啦。”欧阳欢欢推开窗,朝着楼层打出一枪信号。是白色的烟幕。
幽蓝色和明黄色,再渲染些血红色,一双双眼瞳都朝着她,幽幽的在看。
“你知道吗,那些人打起来简直不要命,我一个人很累的。”白楚欢躺着,一张羽绒的毯子裹着她的小腿。
“需不需要一只小熊,陪你过冬天?”她在窗台望月,似乎很快就要天明,露水将至。
声音在深海里沉浮着下坠,鱼群聚散,冲撞着洋流。
她与白楚欢背道而驰,一支审判者横刀立马,枪锋凛冽。
“都快要不认识你了。”她说,身后黄云片影。
“也对,我身上的血腥味太浓郁,我不敢再拥抱你啦。”白楚欢翻身,把羽绒毯压在身下,她又枕着那只柔软的小熊。
小熊像是被她从另外一个空间里取出,表情不算热烈。发呆一般的看向窗户外,眼底繁花,璀璨如星。
灯光切换成梦幻,她行云流水,白楚欢把毯子拉扯到自己的肩上。
风把最后一瓣紫微花吹落,花瓣零落,悲伤开始重叠。
“从学院里毕业的人最后都成了孤独的鬼,他是第一个。”白楚欢把审判者随意摆放,十二支枪锋完完整整,是一个圆满的圈,似乎也可意味时间山海不移。
“你把他的骄傲粉碎了,一只被抽离骨头和傲慢的狮子不再高贵。”她看着一支审判者,冰冷的锋芒刺着她的眼睛。
“蓬莱,冥界主,曼陀罗,玄武命,朱雀胆,还有黑白影。审判者十二,死过上一任的恶神。”她靠近落地窗,在窗帘缝隙外灯火通明。
白楚欢声音慵懒。
“那是因为我没有多余的朋友,只能扮演孤独的恶神,和剩下的神作对。一个人好累的嘛,你来帮我好不好。”白楚欢坐起身子,她举起圆桌上摆放好久的酒杯,草木香沉底,聚着一叠青灰,风似酥,软绵绵的倒在岸边。
“敬疯子和傻子。”白楚欢说。
“我们是屠戮者,所以不需要爱这个世界。”白楚欢冷漠着表情,刚才的温情一去不返。
“老实说和你待在一个空间真的很压抑,和恶神交好的也只有那位好脾气的小公主,我们的小公主现在在哪一座城堡里玩闹着幻想和过家家。白楚欢,我们都不算是好命的家伙,所以要用力的抱紧自己,别被这个世界吃掉了。恶神,这名字太重了。”她心里涌动着涟漪,中央那些睡着的贪婪和野望都纷纷冒出头,张露着裹着火焰的刀和剑,属于白楚欢的审判者也在里面,凌厉的枪锋贯穿此间明月。她后退一步,眼前的一张猩红撕扯着姣好的月白。
“所以没有陪我过冬天的一只小熊,有的是你,我的朋友,林虞。”白楚欢吞咽下酒,林虞看着她。
可对山月,琴音绕成方圆,又推开了云。
司惊弦坐山望海,鸣婵水落的刀锋不偏不倚。
“试着找到我,然后死我,姐姐。”声音缥缈,似乎隐匿在万千。
司惊弦靠着鸣婵水落,声音在她眼前滞留,却不见脚步踏花。
“姐姐,你也是一个怪物,会在出前收好你的孤独吗。”刀锋碎裂,沉了海。
司惊弦合眼休憩,水流在她脚下兜兜转转。
刀锋碎花,荷叶崩塌,雨水顺着丝线跌落深渊,风吹叶响,遗落一幅书画里的繁华,春风谋面,雨落书庭,落千金听响,否请宴知美人心思斐然焉。
“姐姐,试着找到我,然后死我,找回你的那些情愫,不过是我我就不要了,背着一座缠绵的山,你能走多远呢。”声音踏山行水,接二连三的在司惊弦的四周遍布下花花草草的复杂藤蔓,一圈一圈的绕着,像是要把一只巨龙捕猎。
鸣婵水落忽然出鞘,刹那之间就斩切碎裂掉一团繁盛的花簇,烈火蔓延如蛇。司惊弦离开背后的章台柳,这只声音的流动在她眼底被放慢。
风哨声肃,司惊弦做出单手握刀,刀刃朝外而微微内敛,是擒虎悬壶式。司惊弦的呼吸如流水,潺潺不击固石,只顺水而温婉,点花蕊,挑剑甲一毫。
“花零繁华,烟泷水月。”司惊弦完成第一次的挥刀,鸣婵水落开出盛大的冰瀑荆棘,瞬间封冻踏步二里见闻花树人烟。
那个声音坠落,似飘零的枯叶。
第二式,猛虎跳,枕虎背可酣睡,望山月流星,孤月孤鸿影,花阑珊白头。
“星火雷霆。”鸣婵水落被水流裹挟旋转出龙卷的势头,席卷天下间燃烧沸腾的星火,敬雷霆,抬千钧。
司惊弦的呼吸顺着星火蔓延,她的瞳孔里印照出苍冥色的龙形。
鸣婵水落的刀锋瞬间斩出好几十道,几乎封锁了白楚欢身前身后的退路。审判者在她手上短暂失去了作用。
“就是你把那个疯子弄伤了,现在需要一个女孩子去保护在背后。”带着极端的怨念,司惊弦甩出一道漆黑色的锋芒,白楚欢也投掷出一支审判者作为抵消。
雷霆碰撞在锋芒处,鸣婵水落被火烧灼。
“一件柔软的刀不应该这么来打。”白楚欢单手掌握一支审判者,她做出旋转切裂的动作。
风里鬼声凶唳。
“就算你斩断碎裂所有的审判者,也过不来神赐的蓬莱,一枪就破灭了姐姐心里所存所有的美好。姐姐,这次的战争,真的不值。”这次白楚欢直接甩出两支审判者,枪锋交织的雷霆击溃了鸣婵水落的水烟龙卷。
“姐姐刚才好凶,那现在会不会安静一点。”白楚欢看着在司惊弦眼瞳里熄灭的火焰。
院子里睡着的马匹骤然睁开眼,仿佛迎接神明,马蹄下跪,等她上马。
一声嘶鸣冲入云霄,扬起尘埃,震慑着冬天树洞里熟睡的蛇。
“林虞,人群里浮现出来的妖怪都被死,可妖怪里住着的人群都还可以说闹着欢喜或者悲伤的故事,妖怪被驯服,那是自己放弃了自己的名字和骨头,烂命一条,街边的一条嶙峋老狗,守着一只发臭的骨头,望着没有尽头的天,嗅着荒诞的烟,还说是自己已经老,老的失去了脾气。我们也会老去,可总是还和自己较量着劲头,把最后的一丝末尾力气给拿出来,放在手里的刀剑兵器上,给那些低头的妖怪做个开头,要和该死的神明斗斗狠,虽然自己也是厌恶的神众,可就是会不甘心啊。”白楚欢抬眼望天,三月春终是成了九月秋来悲鸣的前奏,鸥鹭剪影,水花幻灭,院子里的马驮着被悲哀渲染过的甲胄。
妖怪在树下睡着,枕着一枝五月下的鸢尾。金色流光可见斑斓,审判者傲然凌霜,枪锋上绘影着鸢尾和木菊的依偎一序。她低下头,眼底沉默,流动的火不烧她心里铸就的一寸剑锋,大家和伙伴忽然远离,她的影子和秋千的垂影重叠,成了一张更大的幽冥沼泽,贪咽着这里可见的孤独。
“不如嫁人,织布,养蚕,种花。”白楚欢投掷出一支审判者,百分百命中了出现在镜子里的人,镜子四分五裂,光线分崩离析,幼小的妖怪来不及跑出这处房间形成的禁锢网。雪凤凰撞上了雷霆,雪满天零乱,羽和茧摇晃着一半残缺的躯体。
“我说大小姐,你和李婼婵相比真的是太差劲了。”不顾林虞的劝拦,白楚欢执意拔出第十一支审判者。
“从里来,要把神都毁灭。”白楚欢长发如麻如瀑,疯狂肆意的生长,在里衍生着荆棘和矛头。她手上的审判者,枪锋爆裂着狂风。
“的祸端,屠神。”白楚欢的眼瞳变成彻底的漆黑色。
司惊弦望着撼入天穹的钢铁枪锋,她终究是背脊发凉。
“真正的屠戮者,比凶恶的神更像只鬼,这说法不是矛盾,白楚欢,身来就是被选中的人。”林虞把自己的时空空间范围延展到最大极限,覆盖了周围,草木成章,流水也听她动静。
天空开始泛起红色,突入的锋利一枪,撕毁了蓝天白云一纸洁白的契约。
宿舍里长廊中灯影摇晃,一分钟过后就彻底熄灭,脚步声寂静,墙上铺开消瘦的残影。
台风登岛,森林里的麋鹿惊觉回头,眼底惶恐不安,张望悬崖那边,背后的猛虎忽然转身,放弃了一场悬殊的捕猎。
十二支伞骨挡下下降的黄昏,白楚欢手上一沉。
雨转阴,风在高墙底端停下,撞碎了多余的骄傲。李谦思在三生瞳的入口那里呆呆的站立,风绕着她温婉的长发,扯着她心里姣好的温暖,丝线连着神经,弹弄吹奏着,翻挑着,纵横着,她沉默不语,踩着松软的泥土,靴子面上的蝴蝶结让风褶皱。
见月见渊,蔷薇吞吐着傲慢的烟雾。
“今天老板不营业哦,要买咖啡和酒需要等第二天天亮才行。”白楚欢把伞靠放在树下,她第一次到访三生瞳,被这里彻骨的寒风扰乱的想要咳嗽。
李谦思率先开口。
“高高在位的神,对于人间是不是停留的时间久了些,上次在这里引动的冲天烈火,现在还嗅着一股子血腥和铁锈味。”她和白楚欢隔着一段距离,风可承担通讯,李谦思只需要把字句雕琢的精致些。
三生瞳下流动着喧嚣的水,冲刷着钢铁兵器,剑锋让水,却也一分为二,白楚欢看着天空尽头,无思绪缥缈,她的审判者归放在鞘架中。
“人间多热闹。”白楚欢拿出背包里的外套披在肩上,风势忽然汹涌凛冽,带着千军万马一般厮的肃,决然不归。
“人间多可悲,白发照雪冥。”李谦思看着安静的审判者,她说。
“不需要爱着这个世界,时间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也不需要耐心和好脾气去安哄那位小公主,不开心,就去怀抱那只兔子,这里不是她的城堡,不会盛开她欢喜的繁花。”李谦思挪步,踩踏过积水,鞋子面上的白色蝴蝶结染上血红色的线条棱角。
“我以为学院里的人都很冷静,李谦思,你是第一个敢和我平等相视的,丫头,你很好。转告她,该放下那些繁琐的执念,这个世界很大,要毁灭殆尽,也需要很多时间。”白楚欢甩出一支审判者,贯穿了湿的泥土。
“送你了,权当给你保命。”她说,说的云淡风轻。
街上路灯下有雨,渐渐埋没了人说话的声音。似乎像是挂上一张免战牌,城市里的人低着头,迸裂的弓矢从人群上方划过,一只爱哭的猫眼间一朵红莲,盛大着妖艳。
把花瓣重新放回原地,将军依山傍海,他身边放着黑铁铸就的刀。
焚烧花瓣而起烽烟,无人悲怜。
我执剑戟撼天,君临大道无疆,我执斧钺断城,君见烽火成罪,我执挽弓对,照雪不眠江海夜,我擒流云守玉,见云烟不学,见雷霆不缘。
将军一人守着一座城,时间如流水,如何厌心说。
摇曳的烟火渲染过平静的水面,城市的墟影在湖心碎裂,将军和虎相擒,月横着心脉。
狮鹫和烈火共存,像是爆裂的雷霆,这里的空间被撕裂成一种夸张的角度,沸腾的熔岩怪物一般的狰狞。
“要是姐姐死在我这里,他会不会很难过。”白楚欢枕着自己的膝盖,长发顺着衣领滑落。
月华倾落。
司惊弦退开距离,鸣婵水落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她咳嗽,嘴角有血。
审判者的枪锋朝向司惊弦,把她围猎住。
“我自诩是个疯子,但更喜欢是个神经病自居,疯子多好,可以自在的笑,和这个世界偶尔作对,都可以啊。”白楚欢说话声细微如蚊,她指尖悬绕着自己的长发,盘绕着一刹那花火,温存一簇感性。
司惊弦躲避着审判者密集的枪锋,她身后不断有石头棱角在崩裂。
一件鸣婵水落的刀锋果然脆弱了些许,在一支叫做曼陀罗的审判者的贯穿突进下,司惊弦的手腕失去了对鸣婵水落的控制。
她左手进入麻痹,链接骨头的神经弦传来痛楚。
白楚欢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忽略过,眼下腥风血雨,她的一席长发间接染过血花。
在秋水时分,烟火成哀。
城上一缸屠苏。
“敬死去的英雄,就算是,也曾豪气云。敬荒芜,那里曾经垒砌一座铁甲和城。敬染过血的兵器,敬赢下的时间和酒。”成茧是囚,霸道的枪锋缠上了柔软。
白楚欢几乎要睡着。
“荆棘心。”她随手再抽出下一支审判者,任由枪锋横冲直撞。
鸣婵水落画开的刀锋形成一张幕布,审判者的枪锋旋转着,扭动着幕布中央,蛮横的怪力像是一头披坚执锐的蛮牛。
司惊弦表情凝霜,她退无可退。
小舟从南到北,撞了一树桃花。
“所以你接下所有的孤独,只相信自己和刀。”何雨弦站在天花板下,暖色的灯把她笼罩,她自己成了一株可以燃烧的灯芯。
凌燚看着一对相框,里面装着薰衣草和盛大阳光下的女孩。
“她叫司惊弦,是和我一批被定义怪物的人,在学院里一个人守着一间空房子。”他手上杯子里的酒剧烈的摇晃,似乎狂风暴雨,小舟逆风倾斜。
凌燚膝盖上落放着毛绒毯子,手上杯子里盛放的酒被孤独推奏着,音符被切成碎片,四分五裂的残忍,他咽下这些不安,喉咙哽咽,许久不见平静。何雨弦去抢,她把酒杯控制在自己这边。
小舟停靠礁石边缘,凶悍的暴风从船帆侧面呼啸而过。她衣服湿漉,透着可爱的粉色。
“你的情绪很压抑,现在房间里的气压也很低,是不是要让一团火来蒸发掉,不然你今晚没法入睡。还是需要我当一次守夜人。”何雨弦把酒倒入洗手间的水池里,她转而倒了八分满的温热水给他。
“需要蜂蜜和糖,还是玫瑰花瓣那种柔和的调剂品。”她说。
凌燚不知是在点头还是摇头,他陷入惘然的沉默。
“学院的人喜欢叫她小美人,用花色上妆,也是那种提握刀锋斩凶恶妖怪的狠角色,听说彼岸花每一次的花开都见证了一次死亡,红色妖艳言喻盛放,白色悲沉言喻遗忘。”凌燚还是接受这杯装着玫瑰花瓣的温热水,他悬挂冰棱角下的心脏也印在水面,他呼吸平缓,似乎张望着一次狂傲的拔刀,切裂一障树叶,随手再把光线也揉碎。
“我可以答应你,我在的时候,会保护你的安全,也会保护你脆弱的神经。”何雨弦看着凌燚咽下水,她自己冰冷的站立原地,在辽阔的冰川荒原里,四方无拘。
“雨归龙淮,烟雨浩淼,雨落听弦,云央成阙,雨柔风挽,草色蒹葭。”何雨弦把窗帘降下,她铺开绵长的被子。
“跟随你,我想我是对的。”她说。
空荡的水杯遗落在客厅,凌燚看着湮灭的灯景,重影恍惚。
“司惊弦,这名字好听。”她穿着温暖的睡衣,是柔软的珊瑚绒。睡衣的帽沿很宽敞,足够遮掩她的心情。
我执剑戟而狂,对美人月。
“她当然是个小美人,是被蔷薇拥爱的人。”灯光下降,压着杯子里剩下的一滴水墨。
凌燚看着窗外,是淡淡的青灰色。
雁落群山,压低了枫红。
“天青气朗,观象限无穷尽斯乎。”
“白头吟,玄鸟待翼张落九天。”
“甲胄连横,骑射而知原野阔哀,数八荒,敬楼渊。”
张望浩淼如烟的天穹,碧空如洗。
蚩尤发着呆,荒草曳曳,曜雪冥皑,屋檐下燃烧着一柱香。
风吹着忍冬藤,剑锋而利。
蚩尤继续发着呆,眼里的光延展出长远,像是铺开璀璨,冲上云霄间的傲然风华。
我待八荒烟云序渺,承狮子獠牙,祭长生蜿蜒,我序剑甲箜篌,追白马觥筹。
蚩尤枕着花草,枯倦的蝶引绕着萤火,不宣浮华。
龙绛花开百里,一胆萧瑟,龙熙攘不惹月宫鬓白见霜,栖息浮屠谁料歌姬不曲,不娶花弦,不得凤凰于枝高,在八荒,相信的只有铁契的刀锋和被火焰熬煮过后凛冽的心,蚩尤身后林立着骨碑,伙伴的名字让风消磨,他枕着荒草,无所适从。
“龙绛花开百里,龙欢于彻,见君月不丞,鸣案牍良策,君卿悬镜中愤武,我见山岳弦歌,我见空月思疾,浅浅水愚不建,君待破军,何许岿然。”八荒里传颂的歌谣飘荡游离四野,一朵苍白色的蒲公英潸然泪下,是剑锋薨然,蚩尤心上骤然,落下的雷霆摧毁了他刚刚走好的棋路。
“那些疯子终归还是活了下来,要眼间一场燃烧世界的火。”晴阳曜雪,竹林幽簧,林娆坐在蚩尤对面,安静的看他和自己下着棋局,不入天元,走了一手见龙游疆,第一手就是将军拔剑问天。
“你心情好差。”林娆想把一盒棋子揽过自己这边,她见蚩尤走的入神。
“这是怎么了,我们信奉追随的魔神是那种纵马提刀,走山问海的英雄,一首不云歌就唱着你心烦意乱,剩下的伙伴要怎么找。”林娆语气里不添指责,她枕着椅子后背,望云而抒,蒲公英在她眼前飞舞后降落,水心不起污浊,也不见涟漪。
蚩尤在下落棋子后就暂停不动,将军望城,城市里花开繁烟嫣然,走马观花的人不为一张灯盏写下红妆,隐匿在黄云中,出手不揭浓墨重彩。
“司徒将冥已经打进蜀渊,连司马逢雪也斩下一城,你这皇帝怎么退落到尾,怎么,没力气了吗。”林娆把竹筒里的信笺取出,上面贴着异色足鸢的花叶。
棋子铿锵,蚩尤徒手捏碎一枚,他眼底流淌过汹涌的火。这让林娆颤动。
“告诉那些屠戮者,八荒的火,不会熄灭。”蚩尤把信笺和竹筒一起扔进火焰里,异色足鸢的黯然愁苦成了一丝一缕,疯魔一般的蔓着魅惑幽冥,死死缠上这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林娆背脊发凉,她朝外后退。
见龙游疆,也见君威。
花开到花落,风下菊庭,屋檐下风铃声起起落落。
忽然有雨落,几次呼吸间就追逐变换了雨势,汹涌,千军万马而涨。
风铃声堆叠着,一点一点漫过屋檐下的碎石和假山连成的沟壑水渠,推过最高峰,最后的余音在她眼睛前晃了晃尾巴。
朔江雪的雨有些缠绵也让人缱绻,将军剑锋收鞘。
她借着微弱的月色梳头,龙淮夜下发烫的烟火此消彼长。
“我们都要找到和自己很搭的妖怪,和这些妖怪平安的伴生。”她在发尾系上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