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阅读历史脑洞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备受好评的《借景成局》?本书以沈砚陆七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GIVE50”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千万不要错过!
借景成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县令一行人从县学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雨后的光照在街巷上,不像暖色的金,更像冷色的银,照得人的脸都显出几分硬。队伍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出巡,更像押解——押解的不是犯人,是一件事的真伪。
沈砚走在队伍前半,离县令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县令鞋底踩在青石上的节奏:稳、慢、无情绪。那节奏像一个判词没落下前的停顿,让人越走越紧。
周主簿落在县令侧后,偶尔低声提醒:“前面转过这条街便是清河坊。”语气恭谨得像泥里长出来的草,可沈砚知道,这草扎在谁的脚底下。
严青峦也跟着。他仍是一副温润姿态,折扇轻敲掌心,像陪县令散步,顺便看一场即将收束的“民间小事”。可他每次目光扫过沈砚,都像在确认:你一旦露出破绽,我就把你按回妖的故事里。
陆七混在人群边缘,硬是把腰牌藏得严严实实。他紧张得喉结一直动,却不敢出声——县令面前,他那点小官气不值一提。
到清河坊时,巷口早已聚了一圈人。
巷民不是来迎官的,他们不敢。他们是来“看结局”的。三之期像一绷紧的线,今天县令一到,这线就要断:断成公道,还是断成灾祸。
卖酱菜的婆子站在最前,手里攥着围裙角,指节白得像粉。她看见沈砚,眼神里既有求,也有怕——求他别输,怕他输得太惨。
鲁师傅站在出口处,像一堵堤。蓑衣半,脸上带着没睡够的阴沉。他不看县令,只看沟,只看土——那是他一辈子的信仰:土不撒谎,水不撒谎。
县令停在巷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站在高一点的位置,俯视整条后巷。阳光斜打,巷面净,没有积水的镜面,没有臭泥的泛光。空气里是后的土味,却不腥。最要命的是——巷民脚下没有那种“踩一下就冒水”的软。
县令眯了眯眼,开口第一句竟不是问沈砚,而是问周主簿:
“你说这里三修仍淹?”
周主簿额角微微一跳,忙道:“回大人,此处地势低、暗水多,历来难治。前任也——”
县令抬手,打断他:“我问的是——你说。”
周主簿喉头一紧:“是,三修仍淹。”
县令点点头,视线终于落在沈砚身上:“那今不淹,是巧?”
沈砚拱手:“不是巧,是路。”
县令淡淡:“路在哪?”
沈砚没有多言,侧身让路:“请大人入巷,看水走向。”
县令迈步入巷。随从、主簿、严青峦、许山长(竟也随行)依次跟上。巷民自动退开,像水让出一条窄道。可他们退得不远,每个人都把身子往前倾,像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县令的眼神、周主簿的脸色、严青峦的扇停不停。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般的验收。
但处刑的是“说法”。
沈砚领县令走到巷中最低点。
那里原本每逢雨必先积水,现在却只残留一点浅浅湿痕,像一条被擦过的线。导水脊的坡向清晰,雨后泥沙没有堆在巷面,而是被引到沟口,堆在反滤层外侧。
沈砚蹲下,用手指轻轻拨开卵石边缘那层细泥:“大人看,这些细泥没进卵石层,说明反滤有效。泥不进,沟不堵。沟不堵,水就不回头。”
县令没蹲,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你说得像背书。”
沈砚抬头:“那我让水自己背。”
他起身,示意陆七去端一桶清水——这是沈砚提前准备的。桶不是为了作戏,而是为了“复现”。复现比解释更快。
陆七端来桶时,手都在抖:县令盯着他看了一眼,他差点把桶摔了。
沈砚接过桶,站在最低点,把水缓缓倒在巷面上。
水没有四散成滩,而是沿导水脊两侧分流,像被地面写好的字牵着走,迅速汇进沟里。沟口卵石层发出“咕噜”声,像在吞咽,却不冒泥,不返水。
围观巷民的心理一下子炸开:
“真的走了!”
“跟昨晚一样!”
“看见没,水自己跑!”
“这要是以前,一桶下去能滩半天!”
“县令大人也看见了……”
他们不敢喊,可那种想喊的兴奋让每个人的喉咙都在颤。
周主簿的脸色却一点点发白。他看得懂:这不是运气,这是一套结构。结构一成,他过去那三次“修了但仍淹”就像一张写着“吃银”的纸,贴在他脑门上。
严青峦折扇轻敲掌心,声音温润:“沈先生果然巧匠。只是治水虽好,动土终有隐忧。昨夜听闻沈先生雨夜打井泄水,此举若不慎,恐伤地脉——”
他把话落在“隐忧”上,像把一细刺悄悄扎进县令心里:你别急着夸,万一出事,你背锅。
县令果然抬眼:“打井?”
周主簿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我为大人分忧”的恭谨:“是,大人。此事属实,属下正欲备案封井,以免后患。”
沈砚看着周主簿,眼神很静:“大人要看井吗?”
县令点头:“带路。”
沈砚领众人走到泄压井处。井口盖着木盖,盖上压着一块石。木盖边缘留了细缝,能出气出水,却不让人跌入。
沈砚没有掀盖。他看向鲁师傅:“劳烦。”
鲁师傅走过来,脸硬得像石,先对县令拱手:“大人,井在此。掀不掀,您说。”
县令看他:“你是谁?”
鲁师傅答:“堤工鲁某,做过北河堤。”
县令眼神微动——北河堤塌那年,全县都记得。做过北河堤的人,至少不怕在县令面前撒谎,因为那谎会被洪水打回去。
县令点头:“掀。”
鲁师傅掀开木盖。
井内碎石层湿亮,隐约有水从土里缓慢渗出,沿竹管导入沟里,滴滴答答,像暗河在喘气。水很清,没有泥浆翻涌,说明它不是“打穿暗河放洪”,而是释放上层孔隙水压。
许山长站在一侧,看了一眼,缓缓开口:“此井不夺水,只泄压。与其封之,不如立规矩。”
严青峦的扇骨停了一瞬。他没想到许山长会在县令面前再帮沈砚一次。
县令没立刻表态,只问沈砚:“为何打井?”
沈砚答得很直:“暗河水位涨,土体含水高,沉降在发生。井不打,墙可能先塌。打井,土喘气,沉降止。”
县令盯着他:“沉降止了?”
沈砚点头,指向墙那枚薄木片刻线:“大人看沉降标。”
县令走近,第一次弯了点腰。随从打着伞遮光。县令看刻线,看木片边缘的痕,又看木片上沈砚写的小字:子时沉0.3、寅时止。
那字不工整,却很清楚——像一个人熬夜写下的命账。
县令抬眼:“你写的?”
沈砚:“是。”
县令淡淡:“你倒会把事写死。”
沈砚低声:“不写死,人就死。”
这句话落下,巷里安静得能听见竹管滴水。
严青峦轻轻叹:“沈先生言辞过激。县令大人治县有方,岂会——”
县令抬手,止住他:“我没听他说我。我听他说水。”
这一下,严青峦的温润终于裂了一点点——县令不吃叙事,他吃结果。
周主簿更慌了,急忙补刀:“大人,井虽暂有用,但此举未经批准,若人人效仿——”
沈砚抬眼看他:“所以我写规矩。规矩上写:谁能打井、打到哪一层、何时封、谁签字、谁担责。周主簿若真担心人人效仿,便请你把规矩写进衙门告示。否则你说的不是担心,是——怕。”
“怕”字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周主簿脸上。
周主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
县令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周主簿,后巷三修仍淹,何人主事?”
周主簿膝盖几乎要软,忙道:“回大人,是……是属下经手。”
县令点点头:“经手三次仍淹,却不见沉降标、不见水位刻度、不见反滤层。你经手的是什么?”
周主簿张口结舌。
他想说“地势难治”,想说“银两有限”,可这些话在“桶水一倒即走”“井泄压沉降止”的事实面前,像纸糊的墙。
县令的目光扫向随从:“取账。”
周主簿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账一取,他就不是丢面子,是丢命。
严青峦轻轻咳了一声,像要把话题拉回“体面”:“大人,今验水为要,账务——”
县令看都没看他:“账是水的影子。水走不走,看结构;银走不走,看人心。今水已验,影子也该验。”
这句话像一刀,把严青峦最擅长的“雅”砍得粉碎:县令不讲雅,他讲治。
巷民听见“取账”,心里一阵发热——热得像多年憋着的怨终于找到出口。可他们不敢喊,只敢用眼神把周主簿钉死。
有人心里想:原来不是我们命贱,是他吃银。
也有人更阴冷地想:你让我们淹三回,今天轮到你淹。
沈砚却没有快意。
他看见周主簿额头的汗像雨后残水一样往下淌,忽然生出一种警惕:**困兽会咬人。**周主簿一旦被到绝路,什么都得出来——包括把沈砚拉下水。
果然,周主簿忽然像抓住最后一绳,猛地指向沈砚:“大人!此人来历不明!他会治水又如何?他能进县学,又如何?他若真是妖——”
“妖”字一出口,巷里空气又冷了一瞬。
那是旧恐惧的残影,像霉味,遇湿就冒。
严青峦的扇骨轻轻一敲掌心,似乎也想借势把话题拽回“妖”。只要把沈砚拉回“妖”的叙事,账就能模糊,责任就能转移。
沈砚没有急着辩。
他反而走到公示板前,撕下一张盖着红章的规矩纸,双手递给县令:
“来历我写不明,责任我写得明。若大人认为来历重要,请把我押回县学问。若大人认为民生重要,请先把这规矩贴进衙门,让后巷以后不必靠一个‘外来人’撑着。”
县令接过纸,扫了一眼红章,又扫了一眼底下的手印与鲁师傅签字。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这章,叫什么?”
沈砚答:“听雨校声。”
县令抬眼:“校谁的声?”
沈砚看着巷民,看着鲁师傅,看着县令,最后落在周主簿身上:
“校谣的声。”
周主簿的脸一下子惨白。
县令终于把纸递给随从:“抄一份,贴衙门。按此执行。”
这句话落下,巷民的口像同时松开一绳。
有人眼眶立刻红了——那不是感动,是一种终于“有人管”的发泄。
严青峦的笑意彻底淡了。他轻轻合扇,声音仍温,却更冷:“大人英明。只是规矩一立,便要有人守。沈先生一人,守得住吗?”
县令冷冷:“守不住,就换人守。规矩立了,人才是其次。”
这句话看似无情,却正中沈砚的目标:让秩序脱离个人英雄。
沈砚心里一震:他终于把“门槛不淹”写进了“公道”的系统里,而不是写进“我很厉害”的故事里。
可就在这一瞬,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只亮了一线,像不敢在人前发光:
“三点闭合完成。门可再开。”
沈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门可再开。
再开意味着:他可以回家。
可回家意味着:他必须离开。离开就意味着——这条刚被写进衙门的规矩,会不会被人撕?周主簿若不死,严青峦若不倒,谁能保证?
县令此刻却忽然转向沈砚:“你,随我回衙。”
沈砚抬眼:“为何?”
县令淡淡:“你写规矩,便该入衙掌水务。外来之人也好,来历不明也罢——只要能办事,我就用。但——”
他眼神冷得像刀:“你若有半分妖异,我第一个斩你。”
这句话像一把锁,扣在沈砚脖子上。
入衙掌水务,是权,是符,也是枷锁。
更要命的是:门刚说“可再开”,县令就把他绑进衙门。
像有人故意把他的选择做成一局:你要门,就要背弃刚立的秩序;你要秩序,就要错过门。
沈砚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发冷。他想起钟楼石缝的冷光,想起梦里那扇门,想起孩子的笑。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拱手,声音低而稳:“遵命。”
他必须先活下去,先掌住水务,把规矩真正落地。门既然“可再开”,就说明它不会只开一次。
可他也明白——下一次开门,代价会更大。
县令转身离去,周主簿被随从押住,脸色灰败。严青峦站在巷口,雨后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却在阴里。
他看着沈砚,终于不再笑,只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沈先生,你借景成局。可局成之后,最难借的,是你自己。”
沈砚没有回他。
他只是看着县令的背影,心里像有两条河同时在涨:
一条是衙门的权力之河,冰冷、深、会吞人;
一条是回家的门之河,明亮、窄、会割舍。
而他站在两河交汇处,必须学会——不被任何一条河冲走。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