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小微石头的小说《她与他的故事【1】》是由作者“老黄闲唠嗑”创作的青春甜宠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07139字。
她与他的故事【1】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十二月下半月，气温骤降。
小薇每天早上从宿舍出来，都要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跑一段，跑到图书馆门口才能喘口气。但不管多冷，她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那个角落。
石头看她每次都冻得脸通红，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暖气片旁边的位置让给她。那个位置原本堆着一摞旧报纸，现在被清理得净净，还放了一个小垫子。
小薇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师傅，这是……”
石头正在泡茶，头也没回：“暖气边上，暖和。”
小薇看着那个小垫子——是手工做的，用旧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厚实。她摸了摸，软软的，暖暖的。
“这是你做的？”
石头没回答，端着茶杯回到工作台后面，坐下，拿起刷子。
小薇看着他的后脑勺，又看看那个小垫子，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坐到垫子上，确实暖和。暖气片就在背后，热气一阵阵扑过来，把窗外的寒气都挡住了。
“师傅，谢谢。”
“嗯。”
小薇掏出课本，开始看书。但看了几页，又忍不住抬起头，看看石头。他还是那个样子，低着头修书，偶尔拿起茶杯喝一口。但小薇注意到，他今天喝茶的次数比平时多，而且每次喝完，都会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看书。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天下午，小薇修完一本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户边，往外一看，发现下雪了。
“师傅，下雪了！”
石头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往外看。
雪花细细的，稀稀落落，落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落在图书馆门口的石阶上，落在远处的小路上。
“今年第一场雪。”石头说。
小薇看着那些雪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傅，你每年都看雪吗？”
“嗯。”
“看了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
小薇算了算，三十二年，那就是看了三十二场雪。每年冬天，站在这个窗户边，看着雪花落下来，落在同一棵银杏树上。
她转过头，看着石头的侧脸。雪花映在窗户上，把他的轮廓衬得很柔和。
“师傅，”她突然问，“你觉不觉得闷？”
石头愣了一下：“什么闷？”
“就是……每年都一样。雪一样，树一样，书一样，”小薇顿了顿，“你不觉得闷吗？”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指了指窗外：“今年的雪，比去年小。”
小薇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哪知道去年雪大不大？但她知道，石头知道。他记得去年的雪，前年的雪，三十二年前的雪。每一场雪在他眼里都不一样。
“还有呢？”她问。
石头想了想：“你在这儿。”
小薇愣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窗户上。但小薇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不一样，因为你在这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
石头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雪。
两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小薇觉得脚都麻了，才回过神来。
“师傅，”她轻声说，“雪停了。”
石头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雪确实停了，细细的雪花变成了稀稀落落的几片，然后彻底没了。天空还是灰的，但好像亮了一点。
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做各自的事。但小薇觉得，刚才那几分钟，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回宿舍，小薇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你在这儿。”
这是什么意思？
是普通的陈述句，还是另有含义？
她想问周周，又不敢问。怕问了，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又怕不问，自己瞎想。
最后她决定不想了。就当是普通的陈述句吧——你在这儿，所以不一样。就像今年的雪比去年小，所以不一样。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小薇的复习任务加重了，每天泡在图书馆的时间也更长了。但她还是坚持每天去那个角落，坐在暖气片旁边，一边复习一边帮石头修书。
有时候复习累了，她就放下课本，拿起工具，修上一两本书。修着修着，脑子就清醒了，再回去复习。
石头也不催她，就让她自己安排。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看她在什么。如果她在复习，他就继续修书；如果她在发呆，他就递过来一本书，说：“修这个。”
小薇觉得，这样真好。
有一天下午，小薇正在背《古代汉语》的注释，背着背着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又盖着那件工作服。这次不是盖着，是裹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石头不在工作台后面。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四处张望。角落里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
“师傅？”
没人应。
她站起来，把工作服叠好，放在椅子上。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等着。
等了几分钟，门推开了。石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冒着热气。
看到小薇醒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搪瓷杯放在她面前。
“喝了。”
小薇低头一看，是姜茶。热腾腾的，飘着姜丝的香味。
“师傅，这是……”
“外面冷，”石头说，“喝点姜茶，免得感冒。”
小薇看着那杯姜茶，又看看石头。他的耳朵又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点辣，有点甜，烫烫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吗？”石头问。
小薇点点头：“好喝。”
石头也点点头，回到工作台后面，坐下，拿起刷子。
小薇捧着那杯姜茶，一口一口地喝。喝着喝着，眼眶有点热。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给她煮姜茶。那时候她觉得姜茶难喝，又辣又冲，每次都皱着眉头喝。但现在喝这杯姜茶，她觉得一点都不难喝，甚至有点甜。
她抬起头，看着石头。他低着头修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小薇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去给她煮姜茶了。从图书馆角落走到开水房，要走好几分钟。他去了，煮了，端回来，放在她面前。
她喝完了，把杯子放回桌上。
“师傅，谢谢。”
石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
“还困吗？”
“不困了。”
“那就继续背书。”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趴着睡，容易着凉。”
小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天下午，她背书背得特别认真。不是因为不困了，是因为不想辜负那杯姜茶。
元旦快到了，图书馆里到处贴着“元旦闭馆通知”。小薇看到那张通知的时候，愣了一下。
“师傅，元旦闭馆几天？”
石头正在修书，头也没抬：“三天。”
小薇算了算，三天不能来。三天见不到石头。
她突然觉得这三天好长。
“那你这三天嘛？”她问。
石头想了想：“在家待着。”
“你家在哪儿？”
“学校后面，教职工宿舍。”
小薇想象了一下石头在家里的样子——一个人，一间屋子，一堆书，一杯茶。会不会也觉得闷？
“你不回老家吗？”她问。
石头摇摇头。
“为什么不回？”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人了。”
小薇愣住了。
没人了。意思是老家的亲人都不在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师傅，对不起。”
石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事。”
然后低下头，继续修书。
小薇坐在那里，看着他，心里有点难过。不是可怜他，是心疼他。一个人，三十二年，守着这个角落，每年看雪，每年看树，每年翻那本《石头记》。没人问他回不回家，没人给他煮姜茶。
但现在有了。
她给他煮不了姜茶，但她可以在这儿陪他。
“师傅，”她突然说，“元旦那天，我给你打电话吧。”
石头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打电话？”
“嗯。”小薇说，“你不是有手机吗？上次你给我发过短信。”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
但小薇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小薇把石头的手机号存成了“石头”。存完之后，看着那两个字，傻笑了半天。
周周从上铺探出脑袋：“又犯病了？”
“没。”
“那你笑什么？”
小薇没回答，只是把手机贴在口，又傻笑了一会儿。
元旦前一天，小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石头正在收拾工作台，把小刷子放进铁盒子里，把修了一半的书用布盖好。
小薇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心里有点舍不得，但又不能不回去。
“师傅，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石头点点头。
“你记得接。”
他又点点头。
小薇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的门还开着，石头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元旦那天，小薇睡到自然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没有。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师傅，新年快乐。”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
她又打了一个：“起床了吗？”
还是没有。
她有点急了。不会出事吧？一个人在家，万一……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
石头回了一条：“起了。煮饺子。”
小薇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煮饺子，这回答真够石头的。
她打了几个字：“好吃吗？”
过了一会儿，石头回：“还行。”
还行。又是还行。
小薇看着这两个字，想象石头一个人在家煮饺子吃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她又打了一行字：“晚上吃什么？”
这次回复得快：“不知道。”
小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请你吃饭吧。”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这算什么？约他？
但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好久，久到她以为石头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但小薇看着这个“好”，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她约到他了？
她真的约到他了？
她翻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周周被她吵醒了：“你嘛？”
“出去。”
“去哪儿？”
“吃饭。”
周周看了看窗外，天都快黑了：“和谁？”
小薇没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周周瞪大眼睛：“和那个石头？”
小薇点点头。
周周愣了愣，然后说：“你疯了？”
小薇没理她，继续找衣服。最后找出一件新买的毛衣，红色的，配牛仔裤，外面套羽绒服。照了照镜子，还行。
周周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小薇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上有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一边走一边想，去哪儿吃？学校门口的小饭馆？还是远一点？石头喜欢吃什么？
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去哪儿吃？”
石头回：“你定。”
小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学校门口那家饺子馆？”
石头回：“好。”
饺子馆。她想起他早上说“煮饺子”，应该是喜欢吃饺子的吧。
她走到学校门口，站在饺子馆门口等。等了五分钟，石头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是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还戴了一顶帽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点，但还是很石头。
小薇冲他挥挥手：“师傅，这儿。”
石头走过来，看了看她，然后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他们走进饺子馆。里面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小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石头坐在对面。
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小薇把菜单推给石头：“师傅，你点。”
石头看了看菜单，然后说：“你点。”
小薇也不客气，点了两盘饺子，一盘猪肉白菜，一盘羊肉大葱，又点了两个凉菜，两碗饺子汤。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小薇偷偷看石头。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帽子摘了，露出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有点柔和。
“师傅，”她开口打破沉默，“你元旦一个人在家嘛？”
石头转过头，看着她：“看书。”
“看什么书？”
“《史记》。”
“好看吗？”
“还行。”
小薇忍不住笑了。又是还行。
石头看她笑，嘴角也动了动。
饺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小薇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石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面前的醋碟推过去：“蘸醋，凉得快。”
小薇愣了一下，然后照做。果然凉得快。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石头。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个饺子都蘸一下醋，然后慢慢嚼。吃相很斯文，不像有些人狼吞虎咽的。
“师傅，”她突然问，“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吗？”
石头点点头。
“不闷吗？”
他想了想：“习惯了。”
小薇没再问。她想起他说“没人了”，心里又有点疼。
吃完饭，天更黑了。他们走出饺子馆，站在门口，冷风吹过来，小薇缩了缩脖子。
石头看了她一眼，说：“回去吧，太冷了。”
小薇点点头，但又有点舍不得。难得和他一起吃饭，就这么回去了？
“师傅，”她突然说，“你送我回宿舍吧。”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路边的灯亮着，照在积雪上，亮晶晶的。小薇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石头在旁边慢慢走，也不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小薇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师傅，今天谢谢你。”
石头点点头：“嗯。”
小薇站在那里，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说：“那我上去了。”
石头还是点点头。
小薇转身往楼里走。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发现石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师傅，明天见。”
石头也挥了挥手。
小薇上了楼，跑到窗户边，往下看。石头还站在那里，仰着头，好像在找她在哪个窗户。她赶紧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冲他挥手。
石头看到了，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小薇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周周从后面凑过来：“看什么呢？”
小薇吓了一跳，关窗户，回头瞪她：“你嘛？”
“我看看你魂儿还在不在。”周周说，“怎么，送回来的？”
小薇没理她，坐到床上，掏出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到了。”
是石头发的。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抱着手机，又傻笑起来。
元旦过后，期末考试进入白热化阶段。小薇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图书馆那个角落。
石头还是老样子，每天修书、喝茶、看树。但小薇注意到，他看她的次数好像变多了。以前偶尔抬头看一眼，现在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小薇假装没发现，但心里暗暗高兴。
有一天下午，她正在背《现代文学》的笔记，背着背着就困了。这次她没趴下，而是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
石头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累了？”
“嗯。”小薇点点头，“好多要背的，记不住。”
石头想了想，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小薇接过来一看，是《围城》。
“这本书，”石头说，“看完就不困了。”
小薇愣了一下：“可是我要考试……”
“考试也要休息。”石头说，“看半小时，再看笔记，记得住。”
小薇看看他，又看看那本书，最后点点头，坐到暖气片旁边，翻开书。
《围城》她以前看过一遍，但再看还是觉得有意思。方鸿渐的倒霉，赵辛楣的装腔，孙柔嘉的心机，钱钟书的毒舌，看得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
看了半小时，她合上书，确实不困了。
她拿起笔记，继续背。说来也怪，刚才记不住的，现在好像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石头，想谢谢他。但他低着头修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薇笑了笑，继续背书。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把那本《围城》翻到借书卡那一页。借书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最早的是1982年。她一个个看过去，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林砚。1987年3月。
她愣住了。
林砚也借过这本书。
她继续往下看，林砚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1987年3月，1987年9月，1988年4月。每次都是借一个月，还回来，过一段时间再借。
小薇把书合上，盯着封面发呆。
林砚也喜欢《围城》。她借过三次。是不是也坐在那个角落，一边看一边笑？是不是也问过石头，方鸿渐为什么这么倒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她和林砚之间，好像又多了一点重叠。
第二天，她带着那本《围城》去了图书馆角落。石头看到她手里的书，愣了一下。
“看完了？”
“看完了。”小薇把书放在桌上，“师傅，我看到借书卡了。”
石头没说话。
“林砚借过三次。”小薇说，“她也喜欢这本书？”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她看了三遍？”
“嗯。”
“为什么看三遍？”
石头想了想，说：“第一遍看笑话，第二遍看人生，第三遍看自己。”
小薇愣住了。
这是石头说的话？还是林砚说的？
“是她说的，”石头好像看出她的疑惑，“看完第三遍，她说了这句话。”
小薇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第一遍看笑话，第二遍看人生，第三遍看自己。
她只看了两遍。第一遍是高中，看笑话。第二遍是昨天，看人生。第三遍呢？什么时候能看出自己？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很想再看一遍。
那天下午，小薇把那本《围城》又借了一次。这是她第一次借同一本书两次。
石头看了看借书卡，然后递给她一支笔：“自己登记。”
小薇接过来，在借书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期：小薇，1月5。
写完，她看了看那一排名字，发现自己的名字正好写在林砚下面。林砚，1988年4月。小薇，1月5。
隔了三十多年，两个名字写在了一起。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书收进书包。
“师傅，我走了。”
石头点点头。
走出图书馆，天已经黑了。小薇站在台阶上，把那本《围城》掏出来，翻开借书卡，又看了看那两个名字。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但她觉得，林砚好像离她近了一点。
不是情敌那种近，是……怎么说呢？像是一个没见过面的朋友，通过一本书，和她产生了某种联系。
她把书收好，往宿舍走去。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小薇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考完了，寒假来了，她要回家了。
回家就意味着，有将近一个月见不到石头。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掏出手机，给石头发了一条消息：“师傅，我考完了。”
过了一会儿，石头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我后天回家。”
这次回复得快：“哦。”
就一个字。
小薇看着这个“哦”，琢磨了半天。这个“哦”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有点失望？还是无所谓？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脆不想了。
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周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在床上躺着玩手机。
“你什么时候走？”周周问。
“后天。”
“那明天嘛？”
小薇想了想：“去图书馆。”
周周翻了个白眼：“你还去？都考完了。”
小薇没理她，继续收拾。
第二天，小薇一大早就去了图书馆角落。
推开门，石头已经在工作了。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小薇坐到老位置，没掏书，就那么坐着。
石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继续修书。
坐了一会儿，小薇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在小板凳上坐下。
“师傅，我今天不看书。”
石头点点头。
“我就想在这儿待着。”
石头又点点头。
小薇拿起工具，开始修书。今天修的是《儒林外史》，书脊裂了，需要重新装订。她一边修一边想，明天就回家了，一个月见不到这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修着修着，她突然开口：“师傅，你会想我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
石头手里的动作停了停。过了一会儿，他说：“会。”
就一个字。
但小薇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低下头，继续修书，但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噼里啪啦的。
那天下午，她修完那本《儒林外史》，又修了一本《聊斋志异》，又修了一本《老残游记》。修到五点半，石头开始收拾东西，她才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转过身。
“师傅，我明天就走了。”
石头点点头。
“一个月后回来。”
他又点点头。
小薇站在那里，看着他，突然很想抱他一下。但她不敢。
最后只是挥了挥手：“师傅，再见。”
石头也挥了挥手。
小薇推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的门还开着，石头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她突然跑回去，推开门，探进脑袋。
“师傅！”
石头抬起头。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好。”
小薇笑了笑，关上门，跑了。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收拾行李，手机突然震了。是石头发的。
“路上小心。”
就四个字。
但小薇看着这四个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贴在口，躺到床上。
周周从上铺探出脑袋：“又犯病了？”
“没。”
“那你笑什么？”
小薇没回答，只是把手机举起来，给周周看那四个字。
周周看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小薇知道她完了。
但完就完吧。
第二天，小薇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等车。天很冷，她缩着脖子，跺着脚，不停地看手机。
车还没来，手机先震了。
是石头：“上车了吗？”
她回：“还没，在等。”
过了一会儿，石头回：“多穿点，冷。”
小薇看着这五个字，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她回：“知道了。”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慢慢驶离学校。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越来越远，图书馆的楼顶越来越远，那个角落越来越远。
她掏出手机，给石头发了一条：“师傅，我走了。”
过了很久，石头回：“嗯。”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到了告诉我。”
小薇看着这五个字，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小薇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站了。她掏出手机，给石头发了一条：“快到了。”
石头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师傅？”
还是没回。
她有点急了，不会出事吧？
正想着，手机震了。是石头，发了一张照片。
小薇点开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那个角落，工作台，书架，窗户。工作台上放着一本书，翻开的那一页上，放着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此间薇儿，今天没来。阳光很好，等她回来。”
小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但她什么都没看见。她只看见那行字，那行“等她回来”。
她回了三个字：“我收到了。”
然后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石头在等她。
不是林砚，是她。
小薇。
那个掉薯片渣的，话多的，喜欢坐在暖气片旁边的，叫小薇的女孩。
他在等她。
火车进站了，小薇拖着行李箱下车。走到出站口，看到她妈在等她。
“怎么这么慢？”她妈接过行李箱，“饿不饿？家里做了饭。”
小薇点点头，跟着她妈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她掏出手机，给石头发了一条：“到家了。”
石头回：“好。”
小薇上了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道。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每条路都熟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角落，那张工作台，那个人。
她妈在旁边问：“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
“寒假想嘛？”
小薇想了想：“看书。”
她妈愣了一下：“看书？你不是最讨厌看书吗？”
小薇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以前是讨厌看书。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个角落，有个人，有一堆等着她回去修的书。
那个人在等她。
回到家，小薇把行李放下，躺在床上。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掏出手机，翻到石头发的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此间薇儿，今天没来。阳光很好，等她回来。”
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设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但傻就傻吧，反正也没人看见。
晚上吃饭，她妈问这问那，她心不在焉地答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石头现在在嘛？吃饭了吗？吃的什么？有没有人陪他？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给石头发了一条：“师傅，吃饭了吗？”
过了一会儿，石头回：“吃了。”
“吃的什么？”
“饺子。”
小薇笑了。又是饺子。
她发了一条：“你天天吃饺子不腻吗？”
石头回：“还行。”
小薇看着这俩字，又笑了。
她突然发现，石头的“还行”不是敷衍，是真的还行。吃饺子还行，看书还行，活着还行。对他来说，“还行”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师傅，你早点睡。”
石头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我还会给你发消息的。”
石头回：“好。”
小薇看着这个“好”，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她睡得还行。
接下来的一周，小薇每天给石头发消息。
早上发：“师傅，起床了吗？”
石头回：“起了。”
中午发：“师傅，吃的什么？”
石头回：“米饭。”或者“面条。”或者“饺子。”
下午发：“师傅，在嘛？”
石头回：“修书。”或者“喝茶。”或者“看树。”
晚上发：“师傅，睡了吗？”
石头回：“快了。”或者“还没。”或者“嗯。”
每天都差不多，但小薇乐此不疲。
她妈看她天天抱着手机，忍不住问：“跟谁聊天呢？”
“同学。”
“什么同学？”
“图书馆认识的。”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一周后，小薇收到一张照片。是石头发的，拍的是窗外。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枝上好像有了一点变化。
小薇放大看了看，没看出什么。
她发了一条：“这是什么？”
石头回：“发芽了。”
小薇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确实，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了小小的绿点，不仔细看本看不见。
她突然想起石头说过，冬天看树，是看明年发芽的地方。
现在发芽了。
她发了一条：“真好看。”
石头回：“嗯。”
小薇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有点想回去了。想回去看看那棵树，看看那些小绿点，看看石头。
但她才回来一周，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回去。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那个角落，推开门，石头正在修书。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说：“回来了？”她说：“回来了。”然后坐到他旁边，开始修书。
醒来的时候，枕头有点湿。
除夕那天，小薇给石头发了一条：“师傅，新年快乐。”
石头回：“新年快乐。”
她又发了一条：“你一个人过年吗？”
石头回：“嗯。”
小薇看着这个“嗯”，心里有点难受。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我给你打电话吧。”
石头没回。
她等了一会儿，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石头的声音，有点模糊。
“师傅，是我。”
“嗯。”
小薇听着他的声音，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在嘛？”
“看电视。”
“什么电视？”
“春晚。”
小薇愣了一下。石头看春晚？她想象不出来。
但她没问，只是说：“好看吗？”
“还行。”
小薇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石头突然说：“你那边热闹吗？”
小薇看了看客厅，她妈她爸在包饺子，电视开着，吵吵闹闹的。
“热闹。”她说。
“那就好。”
小薇握着电话，突然有点舍不得挂。
“师傅，”她说，“我开学就回去。”
“嗯。”
“你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石头说：“好。”
就一个字。
但小薇觉得，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挂了电话，她回到客厅，帮她妈包饺子。她妈看了她一眼，问：“谁啊？”
“同学。”
“男同学？”
小薇没回答，但脸红了。
她妈笑了笑，没再问。
那天晚上，小薇吃了很多饺子，看了一会儿春晚，然后回房间躺下。
掏出手机，给石头发了一条：“师傅，晚安。”
石头回：“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响个不停。但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那个角落，推开门，石头正在修书。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说：“回来了？”她说：“回来了。”然后坐到他旁边，开始修书。
这次她没醒。
一觉睡到大年初一。
寒假过得比想象中慢。
小薇每天给石头发消息，每天看石头发的照片。照片里还是那个角落，那扇窗户，那棵树。树上的绿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慢慢变成小小的叶子。
有一天，石头发了一张照片，是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
小薇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意识到，春天要来了。
她发了一条：“师傅，树绿了。”
石头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我快回去了。”
石头回：“还有十天。”
小薇愣了一下。十天？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翻了翻历，确实还有十天。
她笑了笑，发了一条：“你数着子？”
石头没回。
但小薇知道，他数了。
那十天，过得特别慢。
小薇每天数着子过，一天，两天，三天……每过一天，就离回去近一天。
她妈看她天天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开学前一天，小薇收拾行李。她把那个黑色的小本子放进行李箱最底层，把石头的手机号存了又存，把那张照片设成屏保之后就没换过。
她妈在门口看着她，突然说：“那个人，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吧？”
小薇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她妈笑了笑：“你天天发消息，傻笑，还说是同学。你妈没那么傻。”
小薇脸红了，没说话。
她妈走过来，坐到她旁边，说：“多大了？”
“五十多。”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喜欢他？”
小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小薇看着她妈，突然有点想哭。
“妈，你不反对？”
她妈摇摇头：“反对有用吗？”
小薇没说话。
她妈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不过你得想清楚，他那个年纪，可能……”
“我知道。”小薇打断她，“妈，我都知道。”
她妈看着她，又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小薇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行李箱，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石头比她大三十多岁，知道他有喜欢过的人，知道他们的未来可能有很多问题。但她还是想回去。
想回去看看那棵树，看看那些嫩绿的叶子，看看石头。
第二天，小薇坐上返校的火车。
四个小时的车程，她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风景一点点变化。从平原到丘陵，从灰蒙蒙到绿油油，从陌生到熟悉。
快到站的时候，她给石头发了一条：“快到了。”
石头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你来接我吗？”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吧？
但石头回了一个字：“好。”
小薇看着这个“好”，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火车进站了，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站。走到出站口，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石头。
他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袄，戴着那顶帽子，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小薇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石头看着她，点点头，然后把那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姜茶，”他说，“路上冷。”
小薇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烫烫的，辣辣的，甜甜的。
她抬起头，看着石头。
石头也看着她，眼镜后面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
“师傅，”她说，“我回来了。”
石头点点头：“嗯。”
小薇抱着保温杯，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突然觉得这个冬天终于结束了。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