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累赘。
在小姨那里，我是需要被呵护的宝贝。
小姨，别来了。
家里没人。
我飘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书桌上乱糟糟的。
摊开的病历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我的各项身体指标。
旁边放满了各种药瓶。
这一瓶要两百，那一瓶要五百。
每一颗药吞下去，都是在吞爸爸妈妈的血汗钱。
看着这些，我突然明白了。
无论我怎么努力打扫卫生，怎么努力考第一名，怎么努力省吃俭用。
只要我的心脏还需要跳动，我就是这个家的吸血鬼。
我的存在就是错误。
……
爸爸妈妈见到了王总。
爸爸弯着腰，双手递上一瓶茅台。
“王总，一点心意，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爸爸谄媚的笑着，我从未见过爸爸如此卑微。
妈妈坐在旁边，穿着洗得发白的大衣，努力挺直腰板。
“陈老弟，弟妹，坐坐坐！”
妈妈起身敬酒时，手一抖。
红酒洒在了她的袖口上。
妈妈盯着那块污渍，眼圈一下子红了。
“弟妹，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王总漫不经心地说。
妈妈抬起头，声音尖利：
“王总您不知道，这子过得苦啊。”
“家里养了个……药罐子。”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
“为了给她治病，家里底都掏空了。”
“要是没那个拖油瓶，我们家至于过得这么狼狈吗？”
爸爸脸色一僵，连忙打圆场：
“说这些什么。等这次跟王总发了财，老公给你买貂！买最好的！”
王总摇晃着红酒杯，意味深长地笑了。
“陈老弟，做大事的人，要学会断舍离。”
“那些没有价值、只会拖累你的东西，该扔就得扔。”
“不管是衣服，还是……别的什么。”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
看着妈妈嫌弃地擦拭着袖口，
我觉得我就是这件旧外套。
弄脏了，过时了，带出去丢人了。
他们要把我脱下来，锁进黑暗的柜子里。
03
外套是去年过年，爸爸接了个装修的小工程，赚了两万块钱。
买给我和妈妈的亲子装。
试衣服的时候，
爸爸抱着我，开心的说。
“安安真是个小公主！”
“以后爸爸赚了大钱，给安安买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把那个迪士尼……对，把迪士尼搬回家！”
妈妈当时一遍试着衣服，一边笑着。
那天晚上，家里吃了火锅。
热气腾腾，玻璃上全是雾气。
我觉得很开心，很暖和。
可是，幸福太短暂了。
工程尾款被拖欠，爸爸开始酗酒。
妈妈开始在家里摔东西。
每一次争吵，最后都会落到我的医药费上。
“又要交钱？上周不是刚交过吗？”
“医生说要换进口药，副作用小……”
“进口药！进口药！我看她是想喝我的血！”
从那时候起。
爸爸妈妈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宠溺，而是躲闪，最后变成了不耐烦。
不再是关切，而是审视，像是在看一笔永远还不清的。
他们也是那时候认识的王总。
爸爸妈妈越相信这个发财梦，就越觉得我是个碍眼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