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接。
下周是爸六十大寿。
全家人都要回去。
好。
那就下周说。
一次说清楚。
2.
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偏心”,是六岁。
过年。
姐姐收到了一件新羽绒服。粉色的,带毛领。
我收到的是姐姐去年穿小了的那件。蓝色,袖口起了毛球。
“妈,我也想要新的。”
“你姐那件还能穿,别浪费。”
我穿着那件旧羽绒服拍了全家福。
照片里姐姐站在中间,笑得特别开心。
我站在最边上。
袖子长出来一截,手都看不见。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
姐姐的文具是新的,我的是姐姐用剩的。
姐姐的课外班从没断过——钢琴、画画、英语。
我的课外班——没有。
我以为是真的没钱。
直到十六岁那年。
美术老师找到我,说我有天赋,建议我报美术特长班。
三千块。一个学期。
我回家跟妈说。
妈正在切菜。
“美术班?那得花多少钱?”
“三千。”
刀顿了一下。
“家里哪有闲钱?你别添乱了。”
我说:“我可以少吃点——”
“说没钱就没钱!”
妈把刀拍在案板上。
“你姐马上要准备出国,到处都要花钱。你这时候添什么乱?”
我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帮妈收拾桌子,看到她包里那张小票。
两万八。新东方。林小雪,雅思VIP班。
两万八。
我愣在那里。
三千块的美术班,没钱。
两万八的雅思班,有钱。
我没问。
没吵。
没闹。
我把那个数字记在了本子上。
这是第一笔。
后来的十二年里,我又记了二百多笔。
高二那年,我开始打工。
学校旁边的茶店,放学后去,到晚上十点。
一小时八块钱。
我攒了三个月,攒了两千多。
三千块的美术班还是没报上。
因为那时候已经过了报名时间。
我把钱存着。
存着也好。
后来用得上。
高考那年夏天——
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二本。
学费六千二。住宿费一千二。生活费自理。
总共要带八千块走。
我跟妈说。
妈说:“你姐九月份走,机票、签证、保证金……家里实在周转不开。”
“那我的学费呢?”
妈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麦,你从小就懂事。家里现在就指望你姐出去了能挣大钱,到时候全家都跟着享福。你先自己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
十七岁的我能想什么办法?
同学的妈妈在工地做饭,说缺人搬砖,一天一百五。
我去了。
七月。
四十度的太阳。
水泥板晒得烫手。
我戴着手套搬砖,一块一块往架子上码。
第一天手上磨了两个泡。
第三天泡破了,血渗进手套。
第七天,八个血泡。
工头看我是个小姑娘,让我歇歇。
我摇头。
歇一天少一百五。
六千二。
我得搬够六千二。
两个月。
我赚了八千七。
交完学费,还剩两千五。
我带着两千五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硬座。
二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