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车摇摇晃晃，一路向南。
何芥微坐在硬座上，身边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南下讨生活的人。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泡面味，嘈杂又真实。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风景，心里第一次这么踏实。
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讨好谁，不用再为谁提心吊胆。
火车到站，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 “招工”、“批发”、“住宿” 的牌子，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是八十年代的开放城市，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辛苦。
何芥微资金有限，找到几个同样来打工的年轻女孩，合租了城中村的一间小平房。女孩们从各地农村来的，有的进工厂，有的做服务员。
好在性子都实在，说话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何芥微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算安了家。
必须尽快赚钱。
当天下午，她就沿着街边找，看到挂着 “私人诊所” 牌子的就进去问。
“你们这里招护士吗？我懂、换药、护理，以前当过实习医生。”
一个诊所大夫同意让她留下试试。
工资不高，活儿不少。
白天给人量血压、、换药，晚上回来还要烧水、洗衣、做饭。
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倒头就睡。
可何芥微的心里是亮的。
诊所里的人都很朴实。
有打工受伤的小伙子，她帮忙清创包扎，对方会红着脸说谢谢。
有带孩子来看病的母亲，她耐心哄着小孩，对方会塞给她一个自家煮的鸡蛋。
还有独居的老人，没人照顾，她多叮嘱两句，老人就记着她的好。
这些简单的善意，比以前在顾家小心翼翼换来的一点点温情，要踏实百倍。
晚上下班，何芥微会沿着城中村的小路慢慢走。
路边有摆摊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小百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心里默默记着：
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价格合适，哪里人多，哪里有需求。
打工不是长久之计。
她是从未来过来的，知道几年后会发生什么，知道什么生意能做，知道什么东西会火。
这是何芥微的底气。
同住的女孩们有时候会聊起家里、对象，聊起以后嫁人过子。
换做以前，何芥微可能也会跟着想。
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她只是安静听着，不话。
她经历过一次 “婚姻” 了。
掏心掏肺，付出一切，最后差点死在铁轨上。
那五年，为了顾淮初一个不经意的关心，何芥微就心甘情愿付出全部。
现在想想，真傻。
她庆幸，那场荒唐的身份互换，让她明白不能把所以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更庆幸，她脱离了宋楚楚的身份，不需要留在那个家里。
晚上躺在床上，室友们都睡了。
何芥微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心里一片平静。
以前在顾家，她总是睡不踏实。
担心顾淮初的身体，担心孩子的病情，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现在，她累得沾床就睡，心里没有负担，也没有失望。
这种子，虽然清贫，却让何芥微感觉到在为自己而活。
她开始攒钱。开始观察市场。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做点属于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