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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李管家领命而去,正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高大的厅堂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和压抑的混合气味。晏冷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高烧让她的视野有些模糊,但她的听觉却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高烧而急促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审视的目光。

主位上的父亲晏弘,脸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黄花梨木扶手,那“哒、哒、哒”的轻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和极度的不耐烦。

继母林婉如则频频向女儿递去安抚的眼神,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她心中不断盘算着,就算那小贱人胡言乱语说中了清霜的过敏症又如何?不过是女儿家常见的风症罢了,与“下毒”这等大事相比,本不值一提。只要咬死不认,侯爷最终还是会信自己的。

而晏清霜,此刻无疑是全场最难熬的人。

手腕上的纱布下,那片因过敏而起的红疹,在紧张情绪的催化下,痒得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她又不敢去挠,怕引起怀疑,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终于,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府里的张大夫背着药箱,在李管家的带领下匆匆赶来。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由得更加小心谨慎。

“给侯爷、夫人请安。”张大夫躬身行礼。

晏弘没有废话,直接指着晏清霜,语气威严地命令道:“张大夫,你再为三小姐诊治一番。仔细看看,她手上的伤,究竟是何缘故。”

他特意加重了“仔细看看”和“究竟是何缘故”这几个字,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是。”张大夫应了一声,走到晏清霜面前,心中暗暗叫苦。打架,凡人遭殃,他知道今天这差事怕是不好当。

在晏弘威严的命令下,晏清霜再不情愿,也只得伸出了手。当张大夫的手指触碰到那层层纱布,准备解开时,晏清霜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甚至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三小姐,请放轻松。”张大夫低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纤细的手腕上。

纱布被一层一层地解开,过程缓慢得让人心焦。先是露出了一点带着墨迹的划痕,看起来确实像是中毒后伤口发黑的模样。

林婉如看到这里,心中稍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而,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拿开时,厅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之声。

那只本该白皙娇嫩的手腕上,除了那道浅浅的、甚至有些愈合迹象的划痕外,整个手背、乃至小臂,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疹,连成一片,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红色,触目惊心!

张大夫经验丰富,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先用银针轻轻拨开伤口附近的皮肤,仔细查看,又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毒物的腥臭气。

随后,他才为晏清霜诊脉,双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目凝神良久。

整个过程,正厅内落针可闻。晏清霜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林婉如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终于,张大夫收回手,起身,对着晏弘恭敬地回禀:

“回侯爷,三小姐手上的划伤并无大碍,伤口净,也无中毒迹象。这伤口发黑,乃是墨汁所染,并非毒气攻心。至于这满手的红疹……倒像是……像是碰了什么花粉草木,起的风症!只要涂些清凉的药膏,静养几便可痊愈。”

真相,大白于天下!

张大夫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林婉如和晏清霜的脸上!

这本不是什么毒未遂,而是三女儿自己过敏,却借机栽赃陷害!

“你!”晏弘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面如死灰的晏清霜,又看向脸色煞白的林婉如,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辱,自己堂堂礼部尚书、临川侯,竟被妻女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茶几,上好的瓷器“哐当”一声碎了一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为了争风吃醋,竟敢在府中行此巫蛊栽赃之事!还拿御赐之物做文章!你们是嫌我这个尚书当得太稳了吗?!”

他的咆哮声在厅内回荡,吓得所有下人都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林婉如也立刻起身,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侯爷息怒!都是臣妾教女无方!清霜她……她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坏心啊!她只是见您疼爱大姐姐,心中有些小女儿家的嫉妒,这才……这才做了糊涂事!求侯爷看在她年幼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她将所有罪责都揽到女儿“不懂事”上,企图将自己摘得净净。

晏弘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女,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背后的主使是谁?但家丑不可外扬,他不敢也不能承认这是主母主导的阴谋,因为那将动摇整个侯府的基,让他在朝堂上成为笑柄。

他只能将一切,都归咎于女儿家的“争宠”。

“来人!”晏弘咆哮道,三小姐晏清霜,品行不端,构陷姐妹,禁足佛堂三月,抄《女诫》百遍!至于你……”

他复杂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晏冷竹,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一只受惊鹌鹑,却在最后关头扔出致命一击的女儿。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她。她的怯懦是真的吗?还是说,这十五年来,所有人都被她骗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晏弘心底升起。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不带感情地挥了挥手:“……你,回自己院子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这依然是禁足,但性质已截然不同。

从一个等待发落的“罪人”,变成了一个需要被“重新评估”的变数。

晏冷竹叩首谢恩,声音依旧是那般虚弱:“谢……谢父亲。”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一个名叫春桃的小丫鬟被李管家指派过来,扶着她,虚弱地退出了正厅。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露出一丝胜利的喜悦,依旧是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

但当她转身走出正厅,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的那一刻,她知道,这盘棋,她已经活了。

而且,轮到她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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