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夜色如墨。
通往09号废弃矿坑的土路上,两束刺眼的氙气大灯如同利剑,强行撕开了浑浊的黑暗。劳斯莱斯幻影的轮胎碾过碎石与枯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终稳稳停在了一辆被人群团团围住的黄色挖掘机前。
车外喧嚣震天。
几十个衣着各异的村民举着火把、铁锹,还有几个甚至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无良开发商惊扰祖灵,断子绝孙”。篝火在空地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或是愤怒、或是贪婪、或是看热闹的脸庞。
“老板,到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声音沉稳。他是苏青刚从安保公司挖来的退役特种兵,名叫雷虎,只听命于钱和雇主。
岳满并没有急着下车。
她透过深色的防窥车窗,冷眼打看着外面那群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人。
“果然,穷山恶水。”岳满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击,“苏青,查清楚了吗?”
副驾驶上的苏青合上iPad,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冷冽如刀:“查清楚了。带头的是当地有名的泼皮赖三,真名赖有财。这块地荒废了四十年,本没有什么祖坟。这群人是下午三点才的,也就是我们刚拍下地块不到两小时。背后有人给了赖三五万块定金,让他以此为由拖延工期,最好能把事情闹大,您退地或者高价赔偿。”
“五万块?”岳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的时间,就值五万块?”
“背后的人很谨慎,用的是现金交易,没留下直接证据。但据赖三的通话记录,联系人是一个叫‘阿强’的中间人,这个阿强,是夏如嫣名下‘盛夏科技’安保部主管的远房表弟。”
岳满微微颔首。
夏如嫣。
动作倒是挺快,可惜手段太脏,也太低级。
“下车。”
岳满推开车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荒野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叫嚣谩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这个满是泥泞和荒草的破败矿坑前,从顶级豪车里走下来的女人,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岳满身着那套Dior高定黑色西装,脚下的红底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没有戴口罩,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庞在车灯的漫反射下,白得近乎透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苏青紧随其后,雷虎则默默站在了岳满身侧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座铁塔。
“你……你就是那个买地的?”
人群中,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挤了出来。他手里夹着烟,满脸横肉,眼神在岳满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身后那辆豪车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赖三。
【来自赖有财的贪婪值+200。】
【来自赖有财的色欲值+50。】
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数值让岳满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你是带头的?”岳满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赖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挺着膛大声嚷嚷:“没错!我是这十里八乡推举出来的代表!老板,你也别怪我们不讲理。这地底下埋的可是我们的列祖列宗!你这挖掘机一铲子下去,那是断我们的风水,绝我们的后路!这事儿,没个说法,谁也别想动工!”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村民们立刻起哄。
“对!不能动!”
“赔钱!必须赔钱!”
“那是俺太爷爷的坟!”
岳满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那几个隆起的小土包上。土很新,甚至还没来得及长草。
“你要多少?”岳满问。
赖三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女老板这么快就松口了。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百万?”岳满挑眉。
“五千万!”赖三狮子大开口,唾沫星子乱飞,“这可是几十户人家的祖坟,一家分个一百来万,不过分吧?我看老板你开这一辆车都好几千万,也不差这点钱买个平安,对吧?”
五千万。
周围的村民呼吸都急促了。他们原本以为能要个几千块就不错了,没想到赖三这么狠。
【来自村民甲的贪婪值+100。】
【来自村民乙的贪婪值+120。】
岳满笑了。
那一笑,如昙花绽放,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五千万,我有。”岳满从苏青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啪”的一声。
箱子打开,直接扔在了满是尘土的引擎盖上。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红色的钞票,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里是一百万现金。”
人群瞬间动起来,赖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拿。
“慢着。”
岳满淡淡开口,雷虎一步跨出,挡在了赖三面前。
“钱可以给,但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一个货真价实。”岳满双手抱,下巴微扬,指了指那几个新堆起来的土包,“你说那是祖坟,行。现在挖开。只要里面有一具超过十年的棺材,或者一人骨头,这一百万就是定金,剩下的四千九百万,我马上转账。”
赖三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这……这怎么行!挖人祖坟是遭天谴的!”赖三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是侮辱我们!兄弟们,这娘们不想给钱,还想动咱们祖宗,给我砸!”
他想制造混乱,趁乱抢了钱再说。
只要场面乱起来,法不责众,警察来了也没辙。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号召力,也低估了金钱对人心的腐蚀力。
岳满本没理会赖三的叫嚣,她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谁去挖?挖出来东西,这一百万归他。挖不出来,我也不追究,但这地,你们得给我腾开。”
死寂。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
一百万现金,就在手边。
而那所谓的“祖坟”,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昨天赖三带着几个人连夜从后山铲土堆起来的。
“我去!”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穿着破棉袄的汉子突然扔掉手里的横幅,扛着铁锹就往土包冲。
“二狗你敢!”赖三急了,冲上去想拦。
“滚你娘的!”叫二狗的汉子红着眼,一铁锹拍开赖三的手,“老子娘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赖三你个王八蛋昨天给我两百块让我来凑数,现在有一百万,谁他妈听你的!”
【来自赖有财的愤怒值+300。】
【来自赖有财的恐惧值+200。】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原本团结一致对抗“无良开发商”的阵营,瞬间土崩瓦解。
几个壮汉争先恐后地冲向那几个土包,生怕晚了一步钱被别人抢走。
铁锹翻飞,泥土四溅。
不到五分钟,那几个看似庄严肃穆的“祖坟”就被夷为平地。
除了土,还是土。
别说棺材,连烂木头都没有。
甚至在其中一个土包里,还挖出了一个昨天刚喝完的红牛易拉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只有那个易拉罐在风中滚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岳满看着那个易拉罐,似笑非笑地看向赖三:“这就是你们的祖宗?看来你祖宗挺时尚,还喝功能饮料。”
哄笑声在人群中爆发。
赖三满脸涨红,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知道大势已去,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栽了。
“那是……那是……”赖三支支吾吾,突然眼神一狠,从怀里掏出一把,猛地向离他最近的苏青刺去,“臭娘们,老子弄死你!”
既然钱拿不到,那就把事情搞大,只要见了血,这工就开不了!
“小心!”
苏青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赖三的落地,整个人被雷虎一脚踹在膝窝,重重地跪在了岳满面前。脸颊贴着满是碎石的地面,被摩擦得血肉模糊。
周围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铁锹锄头掉了一地。
他们只是想求财,没想玩命。
岳满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的赖三,眼中的冷漠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苏青,报警。”
“已经报了,警察还有三分钟到。”苏青看了一眼手表,“另外,刚才的全过程,包括他持刀伤人的画面,无人机都已经录下来了。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加上持械行凶,够他在里面蹲到下辈子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原本还想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作鸟兽散。
那个挖出易拉罐的二狗却没走,他眼巴巴地看着引擎盖上的钱,又看了看岳满,搓着满是泥土的手,不敢说话。
岳满瞥了他一眼。
“虽然没挖出东西,但你带头揭穿了骗局。”
岳满从箱子里抽出两沓钞票,随手扔了过去。
“两万,拿去给你娘看病。记住,以后别被人当枪使。”
二狗手忙脚乱地接住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抓着钱头也不回地跑了。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赖三面如死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自己完了。那个给他五万块让他来闹事的人,绝对不会来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