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过于激动,意识像绷断的弦猛地一闪,关知知发现自己哭醒了过来。
她维持着趴卧的姿势,脸颊下枕头湿冷了一小片。
回到熟悉安全的环境,梦境里那股滔天的屈辱,便像退般,迅速消散。
她小声啜泣了几下,很快连啜泣也止住了。
她第一时间将手探进睡裤,仔细摸了摸屁股,滑溜溜,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痛感。
“妈的……”
她低声咒骂,撑着身体坐起来。
这觉睡得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心里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
那个叫裴述遥的混账东西……
关知知坐在床边,头发蓬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百种在报复回去的荒谬念头,每一种都带着孩子气的狠劲,却又深知无可奈何。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谢衡晨跑回来了。
“哟,醒啦?”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看起来昨天博物馆里的不快争执,已经从他这率先翻篇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打包袋,献宝似的: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袋子还没打开,关知知灵敏的鼻子已经捕捉到那股独特而霸道的“香”气,是螺蛳粉!
谢衡一向不太允许她吃这些食物。
这份“破例”的讨好,是他对二人发生争执,做出的特殊让步。
她没说话,赤脚走过去,张开手臂环住谢衡的腰,把脸埋进他运动服里,用力蹭了蹭。
一个沉默而用力的拥抱,胜过所有语言。
她感恩自己拥有一个不爱记仇的男友。
谢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心照不宣。
热辣鲜香的螺蛳粉下肚,关知知又活了过来。
她哼着歌开始收拾屋子,阳光洒满客厅,昨夜的噩梦和遥远的明朝,仿佛只是一场电影。
“对了,”
谢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今晚我们医学院的老同学聚会,你想不想一起去?你要是不想去就在家歇着,我保证十点半前回来。”
“去!”关知知毫不犹豫,
“我也要去。我得打扮得美美的,跟你一起去。”她眨眨眼。
晚上,某高级餐厅包厢。
巨大的圆桌足以容纳三十人,气派非凡。
谢衡牵着精心打扮过的关知知走进去时,已经到了一半的同学。
瞬间,口哨声和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哇!班长!终于舍得带家属出来见光了!”
“稀客啊!绝对是稀客!班长好福气!”
好几个人热情地围上来。
谢衡笑得眼角弯起,那笑容里既有见到老友的开心,也有雄性动物的自豪:关知知确实无可挑剔,知性中透着明媚,走在哪里都是焦点。
他搂着她的肩,向大家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关知知,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完全看不出来!还以为是模特!”
“郎才女貌,班长你这属于高端配置了啊!”……
这些或真诚,或略带夸张的赞美,像一杯恰到好处的甜酒,让关知知心情愉悦。
此刻,什么大明王朝,什么廷杖之耻,什么裴述遥,都像被早就吹过的风,完全不存在了。
“谢衡,好久不见。”
一个轻柔的女声穿过热闹,清晰地响起。
人群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关知知循声看去,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气质温婉纤细的女人走近,正对谢衡盈盈笑着,伸出了右手。
谢衡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礼节性地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尖:
“你好,颜菁,好久不见。”
颜菁随即转向关知知,同样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颜菁。”
“你好,关知知。”
关知知也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女人的直觉像雷达般启动,直觉告诉她,这俩人,好像不是普通老同学,像是还有其他的故事。
人员到齐,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谢衡早就被一群男生拉到另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上泛起了红晕。
关知知坐在原位小口吃着水果,看着这群仿佛回到青春时代的医生们闹腾,心里好笑又无奈:
明天都不用上班了吗?
这时,她看见隔了几个座位的颜菁,端着一杯红酒,身姿优雅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向被围在中间的谢衡。
“谢衡,”
颜菁的声音在略微嘈杂的背景中依然清晰,
“我们是不是该喝一杯?我敬你。”说着,她自然地拿过谢衡的杯子,替他斟满。
“对!喝一个!必须喝一个!”旁边立刻有人醉醺醺地起哄。
谢衡在众人的目光下,笑了笑,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老同学,祝你一切顺遂。”他举杯。
颜菁看着他,眼波微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噢——!!!”
起哄声瞬间变大,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调侃。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忘记”了关知知的存在。
谢衡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即放下杯子,拍了拍旁边同学的肩膀,便脚步略显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回了关知知身边。
“Sorry,”
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她耳畔,声音有些含糊,
“这帮家伙太能闹了,是不是挺无聊的?”
关知知笑着摇摇头。
“吃饱了吗?”他又问。
她笑着点点头。
“那咱们撤?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关知知挽住他的胳膊,表示赞同。
在醉意盎然的告别声中,他们离开了餐厅。
回去的路上是关知知开车,她专注地看着前方夜色,没有主动提起颜菁。
谢衡向来分寸感极佳,她一直感到很安心。
“颜菁,是我前女友。”
谢衡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
“哦?”关知知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我留校读博,她拿到名额出国深造,异地久了,自然就分了。”
他言简意赅,没有细节,没有情绪。
关知知握着方向盘,心里明白事情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但她聪明地没有追问。
刨问底,无异于帮自己的男友重温旧梦,这种傻事她不做。
她的沉默与不过度反应,果然让谢衡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赞赏。
他就喜欢她这份通透的自信和淡然,这比任何追问或吃醋都更显得有力量。
到家后,谢衡径直去浴室冲洗一身酒气。
一会儿后,水声停了。
“知知,”谢衡在里面喊:“帮我拿一下睡衣,我忘了。”
关知知从衣柜取出叠好的睡衣,走到浴室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带着湿热水汽的手伸出来。
就在谢衡要接过衣物的瞬间,关知知忽然把手往后一缩。
谢衡抓了个空,疑惑地从门缝看她。
关知知眯起眼,像只狡黠的猫,嘴角噙着笑,压低声音问:
“老实交代……今天看到颜菁‘惊艳’出场的时候,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下下,像被小羽毛挠了挠?嗯?”
门内的谢衡愣了一下,随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门被完全拉开,一只湿漉漉的手臂迅捷地伸出,揽住关知知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进了雾气氤氲、空气滚烫的浴室。
“你猜?”他的吻落在她耳畔,带着未散的酒意和侵略性的热度。
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前任”这个话题无意间成了最的催化剂,
这一夜,谢衡的索取格外绵长而热烈。
久到关知知意识模糊,如坐云霄飞车,反复攀上去,又下来。
久到她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
她精疲力竭,以至于还没有做好任何反击的准备,就又跌入了大明朝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