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我消瘦的脸、粗糙的手、褪色的旧外套,停留了很久。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走错了,抱歉。」
我从他身侧绕过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喊住我。
「宋枝。」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许念念」,不是「那个替身」,是——宋枝。
我缓缓转过身。
陆衍洲站在暮色里,神情很复杂。
他说:「你瘦了很多。」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嗯,最近比较忙。」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身体。」
三个字,很轻,被晚风吹散了大半。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走了很远之后,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记得我的名字。
6
母亲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我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找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还差十二万。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
林深,我在精神病院时的主治医生。
他比我大六岁,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全部过往的人。
我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原因很简单——十六岁那年,父亲酒后家暴母亲,我拿起菜刀砍伤了他。
父亲没死,但他告了我。
未成年,加上精神鉴定结果,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
父亲拿着赔偿金消失了,母亲在那之后精神崩溃,也住进了医院。
林深是我住院期间唯一对我好的人。
他会在我发病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你不是坏人。」
出院后我们保持着联系。他知道我去做了替身,劝过我,但最终尊重了我的决定。
我打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吵。
「宋枝?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借钱」两个字。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声音放柔:
「等我一下,我出去接。」
过了一会,背景安静下来。
「说吧,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
「林医生,我妈要做手术,我还差十二万。我……能不能——」
「账号发我。」
他打断了我,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利息不要,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谢谢。」
「别谢,你好好的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
「药不能停,宋枝。我说过很多次了。」
「……嗯。」
挂了电话,钱很快就到了账。
母亲的手术排在了下周一。
周晚上,我在医院陪床,靠在母亲的病床边睡着了。
半夜被手机震醒。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宋枝吗?求求你,快来陆家,陆先生他——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让进,里面有碎东西的声音——」
「许小姐不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下意识问:「为什么打给我?」
对面哽咽着说:
「先生的手机里……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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