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女儿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贝,在她嘴里成了“丫头片子”。
“我累了。”我转身往卧室走。
“你给我回来!”婆婆追过来,“话还没说清楚呢!当年是你自己没用,留不住我帮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我在卧室门口停下。
回头看她,这个我喊了十四年“妈”的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只有理直气壮的嫌弃。
我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铁盒子,锁着十四年的痛。
我拿出钥匙,打开。
周凯走过来,“晚晚,这是什么……”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床上。
剖腹产手术记录,刀口感染换药单,产后抑郁诊断书,月子期间买止痛药的发票。
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如昨。
“这是……”周凯拿起诊断书,手指开始发抖。
诊断书上写着:产后重度抑郁,伴有自伤倾向。
药单上是一串安眠药和抗抑郁药的名字。
发票的时间,是我生完孩子的第二周。
“你那会儿……”周凯的声音哑了,“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整夜睡不着,你说我太矫情。我说刀口疼,你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周凯的脸血色褪尽。
他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病历,就像在翻看我十四年前破碎的人生。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么严重……”
婆婆冲进来,一把抢过病历。
她扫了几眼,嗤笑一声。
“装什么可怜?”她三两下把病历撕碎,“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谁没生过?拿这些破纸博同情!”
纸屑像雪片一样飘落。
周凯盯着那些碎片,眼睛红了。
他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母亲,陌生而冰冷。
“妈,”他的声音很轻,“您出去。”
婆婆愣住了,“你说什么?”
“出去。”周凯重复,“现在。”
“你敢赶我?!”婆婆尖叫起来,“我是你妈!我撕几张破纸怎么了?她就是装可怜!不想养我就直说!”
周凯没说话。
他弯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纸。
动作很慢,很小心。
婆婆看着他的背影,脸色终于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狠狠瞪我一眼,摔门出去了。
周凯把碎纸拼在桌上,用胶带一点点粘好。
他的手在抖。
粘到诊断书“重度抑郁”那四个字时,一滴眼泪砸在纸上。
“对不起。”他说。
我没应声。
窗外天色渐暗,主卧传来婆婆打电话的声音。
“你放心,她不敢怎么样……那些破东西撕了就撕了,能证明什么?”
“你哥就是一时糊涂,过两天就好了……”
“妈有的是办法治她,你等着看吧。”
我把粘好的病历收进盒子,重新锁上。
十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