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
那年她十三岁。
2.
初三的家长会,雨萱不让我去。
“你去了穿什么?”她说,“你手上全是油,衣服上全是面糊味儿。”
我说我可以换衣服。
“换了也没用。”
她看着我。
“妈,你跟别人的妈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人家的妈妈穿裙子、开车、说话轻声细语。你……”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了。
家长会那天,我没去。
后来我听说,去的是她同桌的妈妈。
一个同桌的妈妈,替两个孩子开了家长会。
老师问:“周雨萱的家长呢?”
同桌妈妈说:“她妈妈出差了,让我帮忙来的。”
出差。
我就在学校门口。
三百米。
出差。
高一那年,有一次下大雨。
我收了摊,在校门口等她。
她出来的时候,我举着伞迎上去。
“萱萱——”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
身边有两个女同学。
“阿姨好。”
雨萱扯了一下我的袖子,低声说:“你先走。”
“下这么大雨——”
“我说你先走!”
两个女同学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说:“雨萱,这是你妈妈吗?”
雨萱愣了一下。
“不是。”
她说。
“这是……我家楼下的邻居。”
我举着伞,站在雨里。
邻居。
雨从伞边上滴下来,打在我的鞋上。
我看着她拉着同学跑远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没提这件事。
我也没提。
但从那以后,我知道了一件事。
在她的世界里,我这个妈妈,是不存在的。
高二分文理科。
我想跟她聊聊。
“你想学文还是学理?”
“你懂吗?”
“我可以听你说说——”
“妈,你初中毕业,你跟我聊什么文理分科?”
她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门外。
门缝底下透出来灯光。
我站了很久。
后来转身去了厨房。
给她热了一杯牛,放在门口。
第二天早上,牛还在那里。
凉了。
那一年,老李打过来的分红是两百一十万。
我拿出一百五十万,通过基金会捐给一中,用于建新的实验室。
学校开了个仪式,刘校长发了感谢信。
感谢信寄到基金会。
没有人知道那个实验室和校门口卖煎饼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雨萱在那个实验室里上了两年化学课。
她不知道。
3.
高考那年,雨萱考了638分。
全校第十七名。
够上一本。
出分那天晚上,她高兴得跳起来,抱了我一下。
那是她上初中以来第一次抱我。
我眼眶热了。
但没哭。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成绩单。
文案写的是:“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老师、同学、朋友们,谢谢你们!”
我把那条朋友圈看了三遍。
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老师、同学、朋友们。
没有妈妈。
她的学费,我出的。
她的补课费,一年两万四,我出的。
她的生活费,每个月两千,我出的。
她高考前三个月,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给她熬汤,送到学校门口,让门卫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