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台旧电视。
窗户很小,对着一片荒地。
床单是灰色的。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两千八一个月。
含三餐。
不含护理费。
我站在那间房里,环顾四周。
十二平米。
比六平米大。
但比我卖掉的那套八十平的房子,小了六十八平。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
拍了房间、走廊、登记本。
然后我走了。
公交车上,我给张淑华打了电话。
“淑华姐,你老公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我想正式咨询一下,关于房产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慧芳,你告诉我实话,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车窗外。
“我儿子要送我去养老院。”
“什么?!”
“定金都交了。”
“……”
“淑华姐,那套房子在我名下。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收回来。”
“当然能。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就是你的房子。这不需要问。”
“如果他们不搬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
“好。”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一排排往后退的树。
一千万。
我花了一千万,买了一个教训。
贵了点。
但也不算亏。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
房子在我名下。
我说了算。
6.
接下来的子,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五点起床买菜。
继续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
但我开始做一些别的事。
第一件事:我翻了儿子的书房。
趁他们上班不在家。
抽屉最下面一层,有一个档案袋。
里面有一份打印的文件。
“房屋产权过户委托书。”
委托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受托人:周明远。
落款处空着——等我签字。
我看完了,放回去。
手没有抖。
第二件事:我找到了婚礼的账本。
陈思琳保管的。在她的梳妆台抽屉里。
一个记账本,记得很详细。
酒店六十桌,每桌八千八:528,000元。
婚庆公司:380,000元。
婚纱三套:240,000元。
车队:180,000元。
蜜月:160,000元。
喜糖喜帖:45,000元。
其他:667,000元。
总计:2,200,000元。
我把每一页都拍了照。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酒店打了电话。
“你好,我想查一下去年十月十五号的婚宴预订。六十桌。”
“请问预订人是?”
“陈思琳。”
“好的,请稍等……查到了。六十桌,每桌五千八。总计三十四万八千元。”
我手指顿住了。
“你说多少?”
“五千八一桌。总计三十四万八千元。”
账本上写的是八千八一桌,五十二万八。
差了十八万。
我又打了婚庆公司的电话。
“我查一下去年十月的一个订单,客户叫陈思琳。”
“好的……找到了。精品套餐,十八万八。”
账本上写的是三十八万。
差了将近二十万。
我一个一个打。
婚纱——账本写二十四万,实际八万。差十六万。
车队——账本写十八万,实际九万。差九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