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说如果生不了,就把之前的孩子接回来。好歹有个后。”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差点滑下去。
好歹有个后。
不是想女儿了。
不是八年的亏欠终于让她良心发现了。
是她新婆婆要一个孙辈。是马建国需要一个“后”。
小安在他们嘴里,不是一个八岁的女孩。是一个“后”。是一个“有孩子”的证明。是何芳在新家站稳脚跟的筹码。
“李霞。”我说。
“嗯?”
“你觉得这叫当妈?”
她没回答。
隔了几秒:“敏敏,你别激动。她毕竟是亲妈——”
又是这句话。
“亲妈?”我把声音压住了,“她把三个月大的孩子丢了。她连孩子什么时候上幼儿园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小安对鸡蛋过敏,不知道小安怕打雷,不知道小安每天睡前要听故事。她知道什么?”
“可是——”
“她来领孩子,不是因为想孩子。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很安静。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我自己回答了。
“这叫用完了丢,需要了再捡。”
挂了电话。
坐了一会儿。
小安放学回来了。
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妈妈,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
“真棒。”
“差两分一百。错了一个应用题。”
“没事,下次。”
她趴在茶几上开始写作业。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九十八分。
何芳知道吗?
不知道。
何芳不知道她考了多少分。不知道她数学好语文一般。不知道她上学期当了班里的卫生委员。不知道她画画特别好,美术老师夸了她三回。
什么都不知道。
但何芳觉得,她是亲妈,所以她什么都“有权利”。
周四。何芳来的第四天。
我下班回来,邻居王姐叫住我。
“小周,今天有个女的来了。说要看看孩子,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长什么样?”
“卷头发,穿大衣。开一辆黑车来的。”
何芳。
“她走了吗?”
“走了。后来你妈没开门,她就走了。”
我妈这周刚好来帮我带小安。
我上楼,我妈在厨房做饭。
“妈,有人来了?”
“来了。”我妈的锅铲使劲翻了一下,“就是那个何芳。站门口按门铃,我从猫眼看了一眼就没开。”
“她说什么了?”
“隔着门说想看看小安。我说小安在上学,不在家。她说那她等着。我说你等你的,我不开。”
“后来呢?”
“等了一个多小时走了。”我妈把火关了,回头看我,“敏敏,她要来抢孩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在想。”
“你想什么?”我妈把围裙解了,“我跟你说,小安不能给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就别光想!找律师!”
我看着我妈。
我妈以前说过“送福利院也行”。以前说过“你不是她妈”。
可这八年,她帮我带了无数次小安。每次来都带着自己腌的酱菜和给小安做的棉鞋。
她嘴上说不管,身体比谁都诚实。
“妈。”
“嗯?”